第2章

掌心血字------------------------------------------，天刚蒙蒙亮。，但没停。细密的雨丝被晨风吹得斜着飘，打在教学楼的外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半开着，旁边有个门卫室。陈渡没走正门，**进去了。。校园不大，两栋教学楼、一个操场、一排平房——应该是食堂和宿舍。操场边上停着一辆**的校车，车身上的漆被雨水冲得发亮。，有的打着伞，有的顶着书包，都在等车。。，男生，女生，男生，女生——。，站着一个女孩。，蓝边领口，左胸口绣着同样的校徽。她的身材瘦削，肩膀窄窄的，站姿有些微微驼背，像是不太自信。——她的脸。，他无法直接比对。但那个女孩的身高、体型、甚至站立的姿态，和他在河堤上拖上岸的那具无头女尸几乎一模一样。。。……安静。
陈渡从墙头跳下来，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响。几个学生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开了——一个浑身湿透、满身泥巴的陌生男人，在这种小镇学校里不算稀奇，多半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喝多了。
陈渡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朝校车走去。
他越走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他看清了那个女孩的脸。
圆脸，皮肤很白，白得不太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眉毛弯弯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向下，看起来像是在担心什么。
她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和校服的尺寸吻合。
陈渡走到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了。
女孩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陈渡的左手掌心突然又烫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灼烧感——是一种更轻的、像被温水浸泡过的温热。掌心那道旧疤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但比昨晚弱了很多。
不是冤尸。
这个女孩是活的。
但陈渡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和河里的那具无头女尸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不，不是联系——是更直接的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同学。"
女孩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你……你是谁？"
"我问你个事。"陈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吓人，"你认识一个和你长得差不多的人吗？"
女孩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
"就是——和你长得很像的人。可能也是这个学校的，也可能不是。差不多高，差不多瘦，也穿这种校服。"
女孩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惕。她往后又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我不认识。你到底是谁？"
陈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女孩的左脚上——她在校服裤子下面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左脚脚踝处露出一小截皮肤。
皮肤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莲花纹身。
陈渡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如果这个女孩不是河里的那具**，那遗言说的"别让她上车"是什么意思？这个女孩是另一个受害者？还是——
"苏念！上车了！"
校车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这边喊了一声。
女孩——苏念——应了一声，转身朝校车门走去。
陈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别让她上车。
遗言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他不知道如果苏念上了那辆校车会发生什么，但掌心残留的灼烧感告诉他——一定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苏念的胳膊。
"别上车。"
苏念被他吓了一跳，用力甩了一下胳膊，但陈渡抓得很紧。她的声音带上了惊恐："你干什么！放开我！"
周围的学生都看过来了。几个男生皱着眉头，一个高个子男生走上前："嘿，你谁啊？放开她。"
陈渡没有理会那个男生，死死地盯着苏念的眼睛："听我说，今天不要坐这辆校车。你走路去，或者打电话让人来接你，但不要上这辆车。"
苏念的眼眶红了，声音发抖："你疯了吗？我不认识你——"
"我知道你不认识我。"陈渡压低了声音，"但如果你今天上了这辆车，你可能就回不来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周围瞬间安静了。
那个高个子男生脸色变了，一把推开陈渡："你有病吧？吓唬谁呢？"他转头看向校车司机，"师傅，报警！这人是个疯子！"
校车司机从车上跳下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蓝色工装，脸黑得像锅底。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陈渡一眼。
"你哪个单位的？"
"我不是哪个单位的。"陈渡松开了苏念的胳膊，"我是捞尸的。"
"捞尸的？"司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一种看***的表情，"捞尸的跑到学校来干什么？你脑子有毛病吧？"
"我说的是真的。今天这辆车不能——"
"行了行了。"司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头对学生们说，"都上车，别理这疯子。"
学生们纷纷上了车。苏念犹豫了一下，看了陈渡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有困惑，但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犹豫。
但最终，她还是低着头，快步走上了校车。
车门关上了。
陈渡站在雨里，看着**的校车缓缓驶出校门，消失在晨雾中。
他攥紧了拳头。
掌心的旧疤在隐隐发烫，像是在责怪他——你没能拦住她。
"**。"
陈渡转身就跑。
他跑出校门，沿着校车行驶的方向追了上去。雨还在下，路面湿滑，他好几次差点摔倒，但速度一点没减。
清河镇中学的校车每天早上六点半发车，沿着省道走，沿途经过五个村庄，最后到达学校。全程大约二十公里，正常行驶需要四十分钟。
陈渡跑了两公里，拦下了一辆三轮摩托车。
"师傅，追前面那辆**校车！我出两百！"
三轮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农民，被陈渡的样子吓了一跳——浑身湿透，满身泥巴，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害怕的光。
"你你你——你干啥的？"
"追车！两百块！"
三轮车司机犹豫了一秒，油门一拧："坐稳了！"
三轮车在湿滑的路面上颠簸着往前冲，雨点打在陈渡脸上，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前方大约五百米处，**校车的尾灯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距离在缩短。
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然后，他看到了。
校车在经过一个急弯的时候，突然失控了。
陈渡亲眼看到那辆**的校车在弯道上打了个滑，整个车身横了过来，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撞断了路边的护栏，然后——翻滚着冲下了路基。
路基下面是一条河。
不是黄河，是黄河的一条支流，叫清水河。平时水不深，但暴雨之后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像一条褐色的蟒蛇。
校车翻滚了两圈，砸进了河里。
"砰"的一声巨响，水花溅起三四米高。
然后，一切安静了。
雨声。水声。风声。
还有——沉默。
三轮车在路边急刹车，司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车……车掉下去了……"
陈渡没有说话。他跳下三轮车，朝路基下面跑去。
他跑到河边的时候，校车已经大半沉入了水中，只有车顶还露在水面上。车窗全部碎了，浑浊的河水正从破碎的车窗里灌进去。
有人在喊救命。
声音很微弱，被雨声和水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陈渡没有犹豫，脱掉夹克，跳进了河里。
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暴雨后的清水河，水位至少涨了三米。陈渡一入水就被一股暗流卷住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游漂。他拼命划水，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朝校车游过去。
车顶上趴着三个人——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他们紧紧抓着车顶的行李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会游泳吗？"陈渡冲他们喊。
两个男生点头。女生摇头，她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男生先游上岸，往左边走，那边水浅。"陈渡指了指方向，"女生别松手，我来接你。"
两个男生松开行李架，拼命朝岸边游去。陈渡游到女生身边，一手抓住行李架，一手托住女生的腰。
"别怕，我带你上去。"
女生哭得浑身发抖，但还算配合，没有乱动。陈渡带着她慢慢往岸边移动，暗流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身体，好几次差点把女生从他手里冲走。
五分钟后，他们上了岸。
陈渡把女生放在地上，转身又跳进了水里。
他来回游了四趟，一共救上来七个人。校车里一共有九个人——司机和八个学生。
还差两个人。
陈渡第五次下水的时候，水已经没过了车顶。校车完全沉入了水底，浑浊的河水中什么都看不见。
他憋着一口气潜下去，睁开眼睛。
水下是一片混沌的泥**。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手去摸。他的手摸到了校车的车身，摸到了破碎的车窗，摸到了座椅——
摸到了一只手。
冰凉的。
陈渡的心猛地一沉。他抓住那只手，用力往上拉。**很轻——太轻了，轻得像一团棉花。他拉着**浮出水面，看清了。
是校车司机。
司机的头歪向一边，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已经把半边脸都染红了。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发紫。
死了。
陈渡把司机的**拖上岸，放在河边的草地上。然后他再次下水。
第六次。
第七次。
他摸遍了整个校车，再也没有找到第八个人。
苏念不见了。
陈渡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雨水打在他脸上，和河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河。
他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沉入河底的校车，左手掌心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烧感。
他低头看去。
掌心的旧疤再次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在雨幕中格外刺眼。
光芒汇聚，一笔一划，组成了新的字。
这一次只有四个字。
"是老师干的。"
陈渡盯着这四个字，浑身冰凉。
救护车和**是二十分钟后到的。
陈渡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裹着一条不知谁递给他的毛毯，看着医护人员把伤员抬上救护车。**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河边忙碌着。
他注意到有一个女**在人群中穿梭，短发，瘦削，眼神锐利。她拿着一个笔记本，在询问每一个被救上来的人。
林小禾。
陈渡认出了她。十五年前，就是她从黄河里把他救上来的——不对，反了。是他把她从黄河里救上来的。那时候她才十三岁，在河边玩水的时候被暗流卷走了。陈渡那时候十一岁，跟着父亲在河边学捞尸，听到呼救声就跳下去了。
后来他们再也没见过面。直到三年前，他捞起了那具农民工的**，报了警，来处理案子的**就是她。
林小禾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她合上笔记本，朝他走过来。
"陈渡？"
"嗯。"
"又是你。"她的语气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无奈，"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校车翻了。"
"我看到了。"林小禾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他的掌心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光，虽然已经很淡了，但在阴沉的天色下还是能看到。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旧伤。"
林小禾盯着他的手看了三秒钟，没有追问。她站起身来，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司机死了，一个学生失踪。你救了七个人。"
"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校车翻车之前，有人看到你在学校门口拦车。"
陈渡沉默了。
"陈渡。"林小禾的声音变低了，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语气——不是**审讯嫌疑人，而是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你知道些什么？"
陈渡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雨还在下。
他想起了掌心的两行字。
第一行：先去学校，别让她上车。
第二行：是老师干的。
他没能拦住苏念。校车还是翻了。苏念失踪了。
但他得到了新的线索。
"林警官。"陈渡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们学校里，有没有老师……不对，清河镇中学里，有没有哪个老师，让学生觉得害怕的？"
林小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渡站起身来，把毛毯还给旁边的一个医护人员，"校车翻车可能不是意外。那个失踪的学生，也不是意外失踪。"
他转身朝河岸上方走去。
"陈渡！"林小禾在身后喊他。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你知道什么，你应该告诉我。"
陈渡站在雨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老师干的。"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雨幕中。
身后，林小禾愣在原地，笔记本上的字被雨水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