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院遗字------------------------------------------，均匀地洒在那行暗红色的字迹上。，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发疼。那股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腥味仍然盘踞在鼻腔里，怎么也散不掉。我抬起手，指尖颤抖着靠近那行字——触感湿凉。真的是刚刚写上去的。血液里残存的那点酒精似乎在这一刻全化成了冷汗，我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直到脚后跟绊上什么硬物，整个人摔坐在碎砖堆里。。，身后明明还有嘈杂的人声和狗吠。可现在，那些声音全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风也停了。荒院里只剩下我的喘息，和断墙缝隙里虫鸣般细碎的、若有若无的私语声。。三天前我还在城市里，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记录数据，生活里最大的烦恼是****的进度太慢。苏晓邀请我来当伴娘，说村子虽偏但民风淳朴。我答应了，因为她是大学里唯一愿意和我这种“书**”做朋友的人。现在我蹲在一片废墟里，脚底全是血口子，裙子的薄纱撕开了大半，刚才被灌下的不明液体还在胃里翻滚，一阵阵往上泛着腥气。“三日之内，必有——”。，还是恶作剧？可谁会在这荒郊野外写这种东西吓人？我刚到落凤坡时，就隐约觉得不对劲。接亲的面包车开进村口，我看见路边站着几个老人，眼神复杂地盯着我，像在看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其中一个佝偻的老妪颤巍巍地朝我摆了摆手，嘴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车窗关着，我听不见。但后来苏晓拉我下车时，老妪已经不见了。。现在这些画面都从记忆里浮上来，带着某种迟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意味。——。我整个人僵住了，慢慢转头。坍塌的堂屋那边，一扇歪斜的木门在无风的夜里，自己动了一下。门缝里挤出一团更深的黑暗，像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那里，隔着门，也在看我。，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幻觉，一定是那杯东西的作用。我得回到村子，找到苏晓，搞清楚这一切。，膝盖在抖。回头看了一眼那行血字，我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荒院，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月光把树木的影子投在地上，密密麻麻，像无数只伸向地面的手指。枯枝扎进脚心的痛感越来越清晰，我咬着牙，一步一瘸。，前方终于出现了灯火。不是完整的灯光，只是一两处窗户里漏出来的昏黄的微光，像垂死之人半阖的眼睛。我已经到了村子的最南端，再往前就是苏晓的“新房”——李铁山家那栋贴着白瓷砖的两层楼。，楼下聚集的人群全散了。
刚才还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院子，此刻空空荡荡，只留下满地的红色碎屑和几把歪倒的塑料凳子。院门口那对红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灭了，黑黢黢的两个球挂在门楣上，风一吹，轻轻晃荡。堂屋的门大敞着，里面没有开灯，供桌上的两根红烛烧得只剩残根，蜡泪堆积如扭曲的骨殖。
“苏晓？”我压低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整栋房子安静得像个坟墓。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踏进了院门。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格外小心。走到堂屋门口时，我的脚底突然触到一滩黏湿的东西。低头借着月光去看，是水渍，一**，从堂屋深处一直蔓延到门槛边。水渍里掺着一缕缕暗色，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深褐。
刚才混乱中打翻的长明灯，浇在地上应该不只有水。供桌上，那尊我一直没看清面容的神像，此刻正对着我的方向。烛光虽已熄灭，却有月光从窗户斜斜射入，刚好照亮神像的脸——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可那翘起的弧度太过僵硬，反倒像是一张人脸上，套了另一张不会动的假面。
我背上渗出冷汗。
“林晚？”
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近得几乎贴着耳朵。我猛地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是李铁山。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背后，黝黑的脸上挂着一个模糊的笑，酒气浓重。他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马灯，灯芯拧得很低，只发出豆大一点微光，将他的脸从下往上照，五官投下诡异的阴影。
“苏晓呢？”我退后一步，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稳。
“她累了，先睡了。”李铁山盯着我，目光从我脸上慢慢移到撕裂的裙摆，再到满是血痕的双脚。“你跑哪儿去了？大伙儿都找你呢。”
“闹够了没有？”声音压得很低，但压制不住里面翻涌的怒意和恐惧，“刚才那杯东西，是什么？”
李铁山沉默了几秒。马灯的光在他眼里跳了两下，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既像愧疚，又像是恐惧。但很快，那两种情绪都被某种更深的东西覆盖了。他朝院门外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进屋说。夜里别站院子里。”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示意我进去。我站在原地没动。身后的村庄沉在墨一样的黑暗里，前方是这座灯火全灭的“新房”，和一个行为诡异的男人。两种选择都让我骨髓发冷。
就在这时，一阵风突然从堂屋里灌出来，带着供桌上香灰的味道和陈年潮湿的气息。风掠过我耳边时，我发现自己听见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叹息，就在耳廓边两寸的地方。可李铁山没有反应，他还在等我进屋，表情木然。
我抬起头，看向堂屋神龛上那尊神像。
月光移动了些许。刚才还上扬的嘴角，此刻在光影转移后，看上去只剩一线毫无情绪的平直。
仿佛方才那抹笑意，只是我的幻觉。
又或者，此刻才是。
“我不进去。”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坚定，“我要见苏晓，现在。”
李铁山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愤怒，倒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人惋惜的事情。他缓缓点了点头，把马灯挂在门框的铁钩上，转身要往楼上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我看见他后颈处，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衣领下延伸出来，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又像是某种陈旧纹身的一部分。
我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那痕迹的形状，像半枚手指印。
楼梯口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人从黑暗的二楼无声地醒了过来。李铁山站在楼梯上，回头看我，脸上浮起一个笑：“愣着干嘛？你不是要看苏晓吗？”
马灯的火苗突然蹿高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扭曲着攀上楼梯，一直延伸到二楼看不见的阴影里。
远处，村口老槐树林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发出了第一声啼叫。
那声音既像鸟鸣，又像一个女人在很远的地方，正用尽全力压下嗓子里的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