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
看着她一本正经算账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
想笑。
2 记忆碎片
在苏渔这里住了一个月，我搞清了几件事。
第一，她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准确说，她是我见过的——或者说，我能记得的——最精打细算的人。
吃她做的饭，算钱。用她的热水洗澡，算钱。晚上多开一盏灯，她站在楼梯口咳嗽一声。
不用说了，也算钱。
她有一个计算器，银灰色的，按键磨得发亮，随时揣在口袋里。那东西被她摸得比渔民摸鱼竿还顺手。
每周末结算一次。
她坐在饭桌对面，翻开那个泛黄的笔记本，一条一条念给我听。
"周一，早饭粥加咸菜，三块。午饭两个菜，十二块。你多吃了半条鱼，加四块——"
"半条鱼也要算？"
"是我的鱼。"她看我一眼，手指按了按计算器，"周二，你用了我的工具箱修船舷，工具租赁费十块。"
"修好了你也受益。"
"修好了是事实，工具是我的也是事实。十块，不讲价。"
我闭嘴了。
说实话，我不反感。
甚至觉得踏实。
在这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日子里，她这种把一切折算成数字的方式，反而给了我一种奇异的安全感——至少这些数字是真实的、可靠的、不会背叛的。
不像我脑子里那些碎片。
第二件事：我的身体会做很多我不会做的事。
比如修发动机。
苏渔船上那台老旧的柴油机坏了一个月了，她嫌修理店太贵，一直手摇桨出海。第三周的一个下午，我蹲在机舱里，盯着那堆油腻的零件发呆。
然后双手动了。
不经过脑子的那种。手指准确地拆开油路、清理积碳、调整正时——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像做过一千遍。
苏渔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
引擎重新轰响的时候，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眉毛抬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蹦出一句：
"修理费免了。抵你这周的热水钱。"
高兴成那样了嘛？
还有做饭。她的厨艺只能用"活着就行"来形容。第一次吃她做的菜，我咬了一口，默默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她问。
"……没放盐。"
"放了。"
"放少了。"
"将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