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招结束才去抬杆。老板说：“刘师傅，你能不能先抬杆再打太极？”刘师傅说：“不能。这一招打完需要三分钟，中途停下会岔气，岔气了对身体不好。那我的车怎么办？等。”老板的车在公司门口等了三分钟，全公司的人都在窗户上看着。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截图发朋友圈，有人在公司群里直播进度。消息一条接一条——“老板的车被堵在门口了。保安大爷还在打太极。老板的车窗摇下来了，他在看刘师傅打太极。老板好像看入迷了，他的头在跟着刘师傅的动作转。老板下车了！老板在跟刘师傅学太极！”
全员沉默。无人拍照，无人发消息，无人说话。因为那个画面太离谱了——我们的老板，一个秃了顶的五十多岁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皮鞋锃亮，在公司门口跟着穿保安制服的刘师傅学太极。学得很认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他的皮鞋在水泥地上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半圆，他的领带在晨风中飘来飘去。后来，老板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公司，跟刘师傅打太极。再后来，老板每天提前一小时到公司，跟刘师傅打太极。再再后来，公司门口每天早上都有一排人打太极——老板、刘师傅、几个来得早的同事、对面公司的保安、路过的外卖小哥、遛弯的大爷。队伍越来越长，场面越来越壮观。离谱，但不失和谐。而且据说，老板的高血压自从打太极之后降了不少，体检报告比以前好看多了。他说这是刘师傅的功劳，给刘师傅涨了工资。刘师傅说不用涨，老板说不涨我就把你调到总部去，那里有监控要看。刘师傅不说话了。
搬到城中村的第一晚，我听见隔壁传来钢琴声。弹的是《致爱丽丝》，前四句。我心想，这邻居水平还不错，前四句弹得挺流畅。第二天，又是前四句。第三天，还是前四句。一周后，依然是前四句。一个月后，我已经会哼了，他还在弹前四句。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敲了隔壁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一看就是刚睡醒——或者根本没睡。我说：“你好，我是隔壁的。你每天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