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直在笑。
我说好。
倒不是因为他的承诺。
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和我以前在寨子里看到过的一个小男孩一模一样。
那个小男孩每年都会偷偷跑到山上，在我的潭边放一碗糖水。一放就是好多年。
后来他长大了，就再也没来过。
人类就是这样。小时候什么都不怕，长大了就什么都怕了。
我跟着顾衍，来了南城。
住进了他的公寓。
开始了三年装人的日子。
——
三年。
我五百年生命里最奇怪的三年。
顾衍教我用筷子。我习惯了吞咽整只猎物，突然要把食物夹起来一小块一小块地嚼，效率极低。但他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我，笑得五官挤在一块儿，我就咬着筷子也跟着笑了。
他教我穿裙子。第一次穿高跟鞋，走了三步摔了两跤，膝盖磕出了血。他蹲下来贴创可贴，说"你**也好看"。
他给我办了***，户口挂在他一个远房亲戚名下。名字是他取的——吴沁。他说"沁"是水渗进人心里。
我在浴室镜子前对着自己念了很多遍：吴沁，吴沁，吴沁。
念着念着，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叫吴沁的人类女人。
但这种错觉，在见到他身边的人时就碎了。
顾衍的母亲周芸，保养得体的中年女人。见我第一面，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的褶子压得更深了。
"衍儿，这就是你从山里捡回来的？"
顾衍赔笑："妈，她救过我的命。"
周芸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白瓷碟上，声音很脆，很硬。
"救命之恩可以给钱。你把人带回家算怎么回事？"
她始终没看我第二眼。
后来的三年，周芸看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过节去顾家吃饭，她都把我安排在角落，离主桌隔了两张椅子的距离。菜上齐了，她会对保姆说："给那边也摆一双筷子。"
"那边"。
不是名字，不是称呼。是方位词。
有一回，我听见她在厨房里跟保姆说："山旮旯来的丫头，饭桌上的菜名都念不全，怎么上得了台面？"
我站在门外，安安静静地把手里端着的盘子放回了餐桌。
顾衍的朋友更直接。
他大学室友叫刘哲，每次聚会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