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望秋在霜降前一个星期收到了出版社营销编辑转来的讲座邀请邮件。邮件内容是拒霜书坊想请她做一场小型读书分享，时间***底，主题由她自定。编辑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私人的话：“涂店长说书店门口的芙蓉花今年又开了，你要是去的话，他给你泡去年晒的芙蓉花茶。”

她盯着“芙蓉花今年又开了”这几个字看了片刻，然后给编辑回了封邮件：“我会去的。”

她回复完邮件走到窗边。楼下绿化带里那株木芙蓉是邻居几年前种的，前段时间才刚显色，花蕾还裹着灰青的萼片，在秋风里轻轻磕着空调外机支出来的铁架。花从清晨到傍晚会依次变出三种不同的颜色，清晨粉白，午间深红，日暮变紫。枝条因为花冠太重被压弯下来，花瓣边缘稍微有些焦边。她每年这个季节都会下意识多看它几眼——不是刻意去看，是写稿写到一半抬起头，视线刚好穿过窗玻璃落在那一树三色花上。有时候白的多，有时候红的密，有时候紫的已经开始往地上掉花瓣了。她从来不记得哪一朵是哪天开的，只知道每年霜降前后，这棵树都会开出三种颜色的花朵。

这房子她住了十几年从来没有换过。上一段婚姻结束以后她搬了两次家，第一次为了离女儿初中的校区近一点，在女儿学校旁边租了房子。第二次搬回这栋老楼，是因为女儿高中住校了，她退掉了学校旁边那个隔音不好的出租屋。

从那以后她没有再搬过。离婚、女儿长大、签约拒霜、交不上稿、傻傻地蹲在花坛边看邻居给新种的木芙蓉搭支架——所有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这里。门牌号和那株最初由邻居在小区绿化带私自补种的木芙蓉一起，渐渐被物业默认成了绿化带的固定成员。邻居后来因工作搬走了，那株木芙蓉却被物业保留下来，每年霜降前后从光秃枝干上准时冒出粉白花苞，上午白，中午红，傍晚紫，整个秋冬都顶着一树沉重的花冠站在垃圾分类站和快递柜之间。

如今女儿已经上大学，学植物保护。上周末跟她视频时刚好提到芙蓉花，说“拒霜”这个别名来自一句宋人诗——“芙蓉开了，霜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降”。顾望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