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晚来

下。
车窗降下来，苏姐的脸露出来。她比四年前老了，或者说，比四年前“成熟”了。眼角有细纹了，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像一道伤口。她戴着墨镜，镜腿是金色的，太阳底下反光。
“上车。”
林晚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里有一股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种皮革混着**的味儿。她没问苏姐为什么让她坐后座，她懂。
苏姐从后视镜里看她，看了很久。
“瘦了。”
“长高了。”
两句话，同时说出来的。苏姐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
“通知书带了？”
“带了。”
“什么学校？”
“A市财经大学。”
苏姐“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发动车子，汇进车流。
林晚看着窗外。县城的楼越来越高，越来越密，像一片水泥森林。她想起村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想起她爹的铡刀，想起她娘手里的擀面杖。那些东西在飞快地往后退，变成糊糊的一团。
“苏姐，”她说，“我欠您的。”
苏姐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眼神很深。
“不，”她说，“你欠你自己的。”
苏姐住在A市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装修得“满”。满到每个角落都有东西——水晶烟灰缸、丝绒抱枕、镀金相框、香薰蜡烛。林晚后来才知道，这种“满”是一种防御，跟刺猬的刺似的，用来吓退那些想靠近的人。
“你住客房，”苏姐把钥匙扔在玄关的盘子里，盘子是陶瓷的，上面画着**，“暑假两个月，住到开学。”
林晚点头。她没问之后怎么办，她懂。苏姐给她的是跳板，不是摇篮。
“苏姐，”她说，“我想找份兼职，赚学费。”
苏姐正在换鞋，动作顿了一下。她直起身，看着林晚，眼神里有种林晚看不懂的东西。
“急什么，”她说，声音挺平淡的，“赚学费的方式多了，没必要拿时间去换那点儿辛苦钱。”
林晚愣了一下。
“你现在的样子，”苏姐上下打量她，目光跟手术刀似的，“去发**？去餐馆洗盘子？一天八十，两个月五千，够你交学费吗？”
林晚没说话。她知道不够。财大学费一年五千五，住宿费一千二，加上书本费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