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影卫难言  |  作者:侠客难行  |  更新:2026-05-12
难缠之人------------------------------------------,酉时刚过,天色已经乌蒙下来。,沿街的叫卖声、饼子摊上腾起的白气、酒楼里泄出的琵琶弦音,搅成一团暖融融的烟火,扑在来往行人的脸上。,又放下了。“二小姐,到了。”,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见帘棠已经把最后一口箱子从车尾拖了下来,搁在路边,动作利索得像是在甩一个烫手山芋。“二小姐,那奴婢就先回府了?国公爷和夫人那边还等着奴婢回话呢,”帘棠说着,人已经重新爬上了马车前座,缰绳都握好了。。,又补了一句:“二小姐您自己说的,住这儿不用人跟着伺候……奴婢、奴婢也觉得您说得对。我说了吗?”许念问。“说了,”帘棠非常确定地点头,“您昨儿个说的,原话是‘谁跟着我谁就是嫌命长’。……那你还真听进去了。”,扬起马鞭,马车便咕噜噜地驶离了街口。,似乎有些犹豫,但帘棠大概在车里说了句什么,马鞭落得更快了。,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暮色里,面无表情。
她从江南回来,在船上漂了半个月,又坐了三天的马车。本家派来接她的人倒是尽职尽责,尽职尽责地把她扔在了这家客栈门口。
身后的建筑不高,只有三层,灰瓦白墙,和白玉京里那些雕梁画栋的宅子比起来寒酸得不像话。门口没有迎客的小二,没有挂招牌,只在门楣上刻了两个字,
归澜。
许念听说过这个地方。
准确地说,白玉京里但凡有几分头脸的人家,都听说过这个地方。
没有掌柜,没有小二,每个房间配一名签死契的影卫。入住人可以选择签或不签。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规矩,流传的说法五花八门。
有人说这是某个退隐的高手开的,影卫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死士;有人说客栈背后是宫里的人,专为监视某些特定的人家;还有人说,这里原是一个被灭了门的杀手组织的老巢,影卫都是旧部,等着有人来签下他们,替他们报仇。
最后一种说法许念觉得最离谱。
但也最有趣。
她弯腰去提箱子。
两个樟木大箱,装着她从江南带回来的全部家当。不怎么沉,她本来也没有多少东西。
客栈的门是开着的,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
没有人出来迎接,也没有人问她是不是要住店。许念提着箱子跨过门槛的时候,只觉得这地方安静得不太正常。
大厅比她想象中大。
长桌、条凳、角落里散着几张矮几。
烛火点得不算亮,靠墙的暗处影影绰绰。有人坐在那里,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面前摆着一副棋盘,却没有对手。
许念收回视线,提着箱子往楼梯走。
台阶是木制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她数了数,三层楼,每层大概七八个房间。她要住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那一间。
箱子不算重,但一手一个上楼梯,视线被挡住大半。许念走得不算快,到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脚下却忽然踩了个空。
,这台阶比其他的高了一截。
重心前倾的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非常冷静的念头:摔这一下,箱子里那套茶具大概是要碎了。
然后她就被接住了。
一只手托住了她的手臂,不重,稳稳当当。力道刚好够她重新找回重心,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许念抬头。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素色的带子束在脑后,面容干净端正。烛火的光从走廊那头漫过来,落在他的侧颊上,把下颌的线条勾得利落分明。
他在笑。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温和又无害。
“大小姐小心。”
声音也是温和的,不高不低,像春天里刚泡开的第一盏茶。
许念把手臂从他手里抽回来。
“你是?”
那人退后一步,行了个礼。
“在下是大小姐的影卫。”
许念沉默。
“……我没有签过影卫。”
“签过的。”他依然微笑着,语气笃定。
“我没签过。”
“也许是府上替大小姐签的。”
府上。许念想到帘棠临走前那个迫不及待的表情,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需要影卫,”她说,“你可以回去了。”
那人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没有走。
许念也不打算跟他耗。她提起箱子,绕过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身后没有脚步声,但她知道他跟了上来。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转过身。
那人就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恰到好处。见她回头,他又露出那个标准的微笑。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跟到大小姐不需要我的时候。”
“我现在就不需要你。”
“那大小姐可以把我扔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他是什么垃圾一样可以随意丢掉。
许念深吸一口气,把箱子搁在门口,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她刚要开口,把从江南学来的那一套刻薄话全部甩出去,就看见他动了。
他解下了腰间的剑。
不是影卫配发的那种制式长剑,而是一柄窄身的软剑,剑鞘上刻着极细的暗纹。他双手托着剑,递到许念面前。
然后他跪了下去。
右膝先着地,再是左膝。脊背挺直,头微微低垂。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既然大小姐不肯收下我,那就请用这把剑杀了我。”
许念愣住了。
“你说什么?”
“能死在您的剑下,身为影卫也是幸福的。”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
不是威胁,不是胁迫,没有半分阴阳怪气。就好像他说的不是什么生死之事,而是在问大小姐晚饭想吃些什么。
许念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剑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剑鞘冰凉的触感几乎已经贴上了她的手指。
她没有接。
“你起来。”
“大小姐肯收我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的。”他抬起眼,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有烛火在跳。“在下从很久以前,就在期待做您的影卫了。”
很久以前。
许念盯着他。
她不认识这张脸。她确定她见过的人里没有这一张。
但他看她的眼神,就好像认识她很久了。
“……你先起来。”
“大小姐,”
“我不杀你,”许念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不是因为你跪得好,是因为我不想弄脏走廊。起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标准的、温和的、无懈可击的微笑。而是眼底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瞬,极快,快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低下头,把剑重新挂回腰间,站起身来。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跪久了该有的僵硬。
“大小姐真是温柔的人。”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许念转身推**门,“别跟进来。”
她把门关上了。
门外没有动静。但透过门缝,她看到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没有动,就站在门外。
许念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楼下依稀传来人声,有个懒洋洋的男声在说“今天的菜怎么又咸了”,另一个清冷的女声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她闭上眼睛。
真难缠。
她在心里骂了两句,然后把箱子拖到床边,开始收拾行李。
窗外,归澜客栈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暮色彻底沉下去,白玉京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铺展开来,像一条倒悬在地上的银河。
许念推开窗,初冬的冷风灌进来,带着不知谁家厨房里飘出的饭香。
她趴在窗沿上,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里有个人在扫地。
月白色的长衫,素色的发带。
许念“啪”地把窗户关上了。
楼下大厅里,一个看起来像三十岁实际上只有十九岁的年轻人正瘫在条凳上剔牙。他瞥了一眼从楼上下来的月白身影,又瞥了一眼,终于没忍住。
“你刚才跪了?”
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收住脚步,侧头看过来,微笑。
“跪了。”
“……许大小姐答应你了?”
“她不肯杀我。”
条凳上的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哈”,把剔下来的碎末弹进烛火里。火苗噼啪跳了一下。
“那就是还没答应呗,不过她就是这样的人,”他把胳膊枕到脑后,望着房梁上摇晃的灯影,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带上了几分怀念,“嘴比刀利,心比豆腐软。你要是真心想留下,得做好被她扎一辈子的准备。”
月白长衫的男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中那盏刚换好的新烛台放回桌上的空位,然后转身走回了楼梯口。
今晚他会守在三楼的走廊尽头。
天快亮的时候,他会站在她的门前。
这是他等了三年才等来的位置。
他乐意之至,无怨无悔,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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