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腿时，他准备好的反驳忽然噎在了喉咙里。
小糯米从爹膝盖上滑下来，走到三哥面前，张开两只小胳膊，仰着脸看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三哥抱。”
林建业没有弯腰。他的拐杖戳在地上，指节发白。他低头看着这个小豆丁，所有人都能抱起她，唯独他不能——他的手臂要拄拐，他从来不敢在没人扶的情况下弯腰抱她。她往前跌的那一次，他没能接住。
他哑声说了一句“一边去”，扭过头的时候太阳穴绷得像石头。
小糯米没有让开。她把他的拐杖抱住——那根旧木拐比她还高半头，她用牙咬的地方还留着上次磕掉的旧漆皮。她把脸贴在上面，闭上眼睛。
然后林建业的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三哥，你的腿能好。省城军区总医院有个骨科主任，姓张，他这两年回国了。他能给你做手术，术后好好复健就不用再拄拐了。你不要上吊，你以后会拿**——不是走路的**，是修机器的**。你的手巧，爹运输队的车坏了都是你修的，你就是送修理铺也舍不得让人碰你的零件……
小糯米被他推开时还没念完，踉跄退了半步被大姐从身后捞住。他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一步，用那只没拄拐的手擦了把脸。他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声音却比先前更倔强了：“你一个小娃娃，懂什么腿不腿的……”
可他的声音在抖。不是因为不信，是因为他怕自己信了，又失望了。
林保国看着满屋子沉默的儿子和女儿们，把小糯米重新抱回膝盖上。他把那只粗糙的大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
“爹不管你们信不信，”他的声音哑得发沉，却稳得像一块压得住堂屋八仙桌的磨刀石，“从今天起，糯米的话就是咱家的规矩。你们挨个来抱她——她要是跟你们说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大哥林建国是第一个过来的。他蹲下身，把小糯米从爹膝盖上接过去。小糯米被他抱起来的时候，伸手摸了摸他军装扣子上那块还没擦干净的机油，把脸埋进他胸口，心里只喊了一句话。
大哥，你那个战友宋卫东，矿坑里不是好人。
林建国的手猛地收紧。他把她放下来时眼神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