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土坯墙，夯土地面，缺了腿用砖垫着的八仙桌，墙角堆的干辣椒串，还有她爹钉在门框上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木马。那是她满月那天她爹用边角料做的，前世坐断了腿，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此刻它还挂在那里，木纹上蹭着她才长出来的小乳牙印。
“秀兰，糯米摔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院子里走进来，逆着光，把门堵了大半。
林知意从娘怀里探出脑袋，看见她爹林保国。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胳膊。手里提着一把斧头，刚从后山劈柴回来，脸上还挂着一道被树枝划的红印子。他见她脸上挂满泪痕，皱了下眉，把斧头靠在门后头，伸手就要从冯秀兰手里接她：“来，爹看看摔哪儿了。”
她被那双硬邦邦的胳膊接过去，心里那根弦还没从重逢的震荡中缓过来。四岁的身子又小又软，她爹一条胳膊就能把她整个人圈住，另一只手粗粗地按在她后脑勺上——他听说孩子磕了头总是习惯先摸一摸有没有肿包。
她脑子里的念头在那一瞬间翻涌得几乎炸开——前世她爹被人坑了货款、被合伙人背刺、被邻县的地痞打断了腿、最后在一个雨夜里喝了农药。那年她六岁。她对爹最后的记忆，是他躺在门板上、脸上盖着一张旧毛巾、院子里的泥地被雨泡得稀烂。
这个念头太强烈了，强烈到她的胸腔都在发酸。她没有力气喊出来，只能在心里发疯一样重复：爹，你明天别出门。王老三明天让你去拉化肥是骗你的。他想让你替他背那车假货，***的人早就盯上那条线了。你去了就会被抓，咱家**卖铁也赔不起。爹你听见没有——
林保国浑身一震。
他抱着她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了一下，然后他低头，死死地盯着怀里这个小团子。他眼角的皱纹挤成两道深沟，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嘴唇翕动了半天，才用一种轻得近乎小心翼翼的声音开口：“糯米，你刚才……说啥？”
她摇头。她没有说话，嘴还瘪着，泪还没止。
林保国把她放在炕沿上，蹲下身跟她平视。他的眼睛跟她的眼睛只隔了几寸，他能看清她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也能看清她瞳孔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