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小糯米
林知意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她躺在省城医院的抢救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叫了最后一声，那条线变成了一根直直的光柱。她听见护士匆匆跑出去的脚步声，听见走廊里有人在喊“林知意的家属到了没有”，然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没有家属。她爹死了，她娘死了，四个姐姐哥哥没有一个活过三十五岁。她是全家最后一个走的。
闭上眼之前，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那应该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她还没长大，哥哥姐姐还没出事，爹还在院子里劈柴，娘还在灶台边哼歌。一家人挤在城南那间破旧的土坯房里，穷得叮当响，但整整齐齐。
那是哪一年来着？哦，1979年。那年她四岁。
如果还能回去就好了。
她闭上眼睛。
“糯米！糯米醒醒！**小糯米——”
一双手把她从黑暗里捞了出来。那双手粗糙、温暖，掌心有洗衣服磨出来的老茧，却稳稳当当地托着她，像托着一件天下最珍贵的瓷器。
林知意睁开眼，正对上一张年轻的脸。她娘——冯秀兰。娘太年轻了，年轻得让她想哭。前世的娘在她十五岁那年就白了头，四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六十岁。而眼前的娘，头发乌黑，眼眶红红的，正把她从门槛边抱起来，一边拍她后背一边嗔道：“让你别在门槛上玩，磕到头了吧！起包了没有？”
她傻愣愣地看着**脸，然后忽然伸出两只**手，捧住**脸颊，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娘！”
声音奶声奶气的，像刚断奶的小猫。
冯秀兰被这一声喊得心都化了，把她搂进怀里使劲揉了揉：“磕傻了？叫这么大声干啥。”
林知意把脸埋在**肩膀窝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是磕傻了，她是太久太久没有叫娘了。前世她最后叫娘那年，是十五岁。**坟在村后山坡上，她跪在坟前喊了一声娘，没有人应。这辈子她要喊够本。
她趴在娘肩头，听着灶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院子里公鸡打鸣的声音、隔壁王婆子扯着嗓门骂她家狗又偷吃了鸡食的声音——这些声音前世早已消失在记忆里了。她抬起头，用那双豆大的泪眼环顾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