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把***丢进火堆时，服务区广播正喊我的名字。
“许承安。”
雾压在玻璃外面，白得看不清三米外的加油枪。我踩住那张烧卷边的证件，手里还攥着***和工作牌。
广播又响了一遍。
“许承安，回头。”
我没有回头。
喉咙里像卡着一把砂，后背的汗顺着脊梁往下爬。我把***折成两半，塞进火里，塑封皮被火舌舔开，黑烟一下子冒起来。
“哥。”
这一次，广播里的声音换了。
我手指猛地一紧，工作牌边角扎进掌心。
那是小满的声音。
“哥，爸快撑不住了。”
“你再不回家，我就不等你了。”
我盯着火堆。
照片上的脸被烧得扭曲，***号先融掉，名字最后变成一小块发黑的灰。
服务区的便利店门口挂着半截灯牌，玻璃碎了一地。收银台后面趴着一具穿红马甲的**，脸贴在地砖上，手边滚着一瓶矿泉水。
他死前可能也听见了谁的声音。
可能是老婆，可能是孩子，可能是妈。
三天前，第一场雾从北边压下来，整条高速像被一块白布盖住。
最先回头的是一辆大巴司机。
有人在雾里喊他：“老刘，车门没关。”
司机骂骂咧咧回了句：“关了。”
他话音刚落，脸就塌了。
不是烂，也没有血。
他的五官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平，鼻梁、嘴唇、眼窝，全陷进皮肤里。下一秒，他站在车门边，用售票员的声音喊：“老刘，车门没关。”
整车人炸了。
有人叫，有人哭，有人冲下车。
雾里开始响起更多声音。
“老婆，过来。”
“儿子，妈妈在这。”
“张浩，你手机掉了。”
那些回头的人，一个接一个没了脸。
我躲在服务区冷库里，用冻得发抖的手在本子上写下第一条规矩。
听见名字，别回头。
第二条，是别答应。
第三条，是别让雾知道你还认那个名字。
我把工作牌也丢进去。
火苗吞掉“许承安”三个字时，广播停了。
整个服务区安静得只剩便利店冰柜的嗡嗡声。
我蹲在地上，拿刀尖在本子上划掉自己的名字，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路。
从现在起，我叫路。
只要我还能往家走，这个代号就够了。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