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烈酒尽数喷在铜镜之上。
细密酒雾铺满镜面，朦胧氤氲，模糊了眼下纹路，也模糊了岁月边界。雾气缭绕之间，镜面隐隐映出一张青涩明艳的脸庞。那是十八岁的筱燕秋，眉眼干净剔透，眼底盛满星光傲气，初次登台一曲惊艳全城，车马盈门，喝彩震天，是何等风光，何等耀眼。
那时的她，尚且不懂人间疾苦，不懂世事无常，只知一方戏台便是天地，唱腔起落便是人间。
转瞬，雾气消散，镜面重归清明。虚幻的年少光景轰然破碎，只剩眼前这张被厚重油彩包裹、满目沧桑的中年面孔。
岁月无情，世事磋磨。半生梨园沉浮，到头来，只剩一身孤寂，满目荒凉。
筱燕秋抬手，轻轻拭去镜面积水，嗓音清冷凛冽，如同寒冬檐角凝结的冰凌，一字一句，沉重落地：“红玉，记住了。”
“世人皆说，戏子是下九流，卑贱低微，任人消遣，随意践踏。”
她抬手扶正头顶凤冠，幽蓝翠羽在暖光里轻轻颤动，孤高又清冷：“可这戏里的魂，这唱腔里的骨，是上九流的。世道能拆戏台，能烧戏服，能封唱腔，可谁也禁不掉刻在骨血里的戏魂。”
话音未落，门外锣鼓骤然炸响。急促清亮的锣鼓点穿透**寂静，节奏铿锵，声声催人行，是戏台最后的邀约。
筱燕秋垂眸，深吸一口冰冷空气。绣着缠枝海棠的雪白水袖顺势垂落，裙摆轻扫地面，带出一丝微凉风声。她踩着规整细碎的莲步，身姿摇曳，步履从容，缓步走出幽暗**，踏上那方老旧木台。
水袖骤然奋力一甩，雪白绸缎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流畅的绝美弧线，飘落刹那，满堂喧嚣尽数死寂。
无人喧哗，无人走动，满座看客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在台上那一抹艳丽孤影。
寒夜寂寂，胭脂滚烫。
这一夜，戏台孤悬，美人独立。
第二章 薄醉
这一晚的《****》，是庆芳戏园建园以来，最离经叛道、也最动人心魄的一场戏。
历来梨园行演绎杨贵妃，皆是幽怨缠绵、柔弱悲戚。深宫女子独守空殿，盼君不至，含怨独酌，唱腔婉转哀柔，身段柔弱无骨，道尽深宫孤寂、情爱遗憾，是隐忍的恨，是无望的怨，是乱世美人玉石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