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活着的人------------------------------------------。，翻来覆去地回想那个画面——宋砚蹲在走廊角落里，手指轻轻梳过橘猫的背毛，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那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出一个弧度，像是冰面下藏着的暖流终于找到一个裂缝涌出来。。，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件事。也许是那种反差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不真实——就像你每天喝的都是黑咖啡，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这杯黑咖啡其实是草莓奶昔伪装成的，你整个人的认知都会被颠覆。，在公司内部系统里搜索“宋砚”两个字。。标题很官方——《宋砚：用数据说话的金融新贵》。林舟点进去，快速浏览了一遍。，宋砚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不接受任何私人饭局邀请，不回复任何工作之外的私信。有记者问他业余时间喜欢做什么，他回答：“研究市场。”记者又问有没有养宠物，他说：“没有，太麻烦。太麻烦。”，又想起那只橘猫。想起宋砚蹲在地上、西装裤拖地、完全不在乎衣料会不会弄脏的模样。，可他明明蹲在那里喂猫的时候，笑得那么自然。，又搜了半天，发现关于宋砚的私人信息几乎为零。没有社交账号，没有被拍到过任何私人场合的照片，没有任何**。他像一个精确运转的机器，只有工作，没有生活。。——也许不是没有生活，而是他把自己的生活藏得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没有。，林舟做了一件让自己都惊讶的事情。。橘猫不在，但角落里那只精致的小碗还在，里面的猫粮是新换的，旁边还放了一小碟清水。碗的边缘干干净净，像是被人仔细擦拭过。
林舟蹲下来看了看，发现碗底刻了一个小小的“砚”字。
他心跳加速。这碗不是随便买的，是定制的。宋砚不仅喂这只猫，而且专门给它订做了碗，每天换粮换水，风雨无阻。
“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林舟差点一头栽进猫碗里。
他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宋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淡漠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路过。”林舟干巴巴地说。
宋砚的目光从他身上滑到那只碗上，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收了回来。
“林舟，”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这个人是不是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永远走不对路。”宋砚说完这句话，端着咖啡转身走了。
林舟愣在原地，琢磨了半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等他回过神来，宋砚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牌——他的工位在大楼另一侧，这条走廊确实不是他的必经之路。
被发现了。
他心虚地回到工位，王姐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林舟扯了扯领口。
王姐看了一眼空调温度——18度，热个鬼。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下午的工作一切如常。四点的时候，宋砚通知林舟去他办公室送一份文件。
林舟推门进去的时候，宋砚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夕阳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他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举着手机，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温度的精准。
“……对，我说了，这个方案不行，重做。我不需要解释，我需要结果。”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了林舟一眼。
“文件放下。”
“是。”林舟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正要转身离开，宋砚忽然开口。
“等一下。”
林舟回头。宋砚已经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修长的手指随意翻着文件，头都没抬。
“今天晚上有应酬，你跟我去。”
“我？”林舟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你是我的助理，你不去谁去？”宋砚的语气理所当然，“六点半出发，穿正式一点。”
林舟回到工位，心里七上八下。他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偷偷照了照镜子——白衬衫、深色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算帅得惊天动地，但胜在干净清爽。他伸手扒拉了两下头发，觉得太规矩了反而奇怪，又用手抓回去。
六点半，林舟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
宋砚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轿车，车牌号没有任何特殊标记，跟他这个人一样，一切从简。
林舟拉开后座的门，却发现宋砚坐在里面。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要去副驾驶，宋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坐进来，路上跟你说注意事项。”
林舟只好弯腰钻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车厢内的空间很大，但宋砚的存在感太强了——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和某种木质调的混合，清冽干净，像冬天早晨的空气。林舟不动声色地往车门方向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
宋砚注意到了，但什么也没说。
“今天的饭局是和盛恒资本的赵总，”宋砚低头看光脑，语气像是在读天气预报，“他们想投一个AI医疗项目，我们跟投。我主要是去敲定估值和条款，你负责记录，顺便挡酒。”
“挡酒？”林舟警觉地看他。
“你酒量怎么样？”
“一般。”
“练。”宋砚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
林舟：“……”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缓前行。宋砚全程没有说话，光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反射在他清冷的瞳孔里，像两片流动的数字瀑布。林舟偷偷看了他几次——侧脸轮廓锋利得不像真人，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从耳垂到下巴的弧度堪称完美。
长得是真好看。
但也真是冷。坐在他旁边，林舟觉得自己的体温都被拉低了两度。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经过一家宠物店的时候，宋砚的目光忽然飘了过去。
就一瞬间。
他的眼球以极快的速度偏转了一下，像是在橱窗里看到了什么，然后又迅速收回来，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林舟的视线一直挂在他脸上，所以看得清清楚楚——那双冰冷的眼睛在看到橱窗的那一刻，温度骤升了至少两个级别。
林舟顺着他的视线追过去——宠物店的橱窗里，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正趴在窝里睡觉，圆滚滚的身体像一团毛茸茸的南瓜。
他忍住没有笑。
但他记住了。
盛恒资本的赵总比林舟想象的要年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笑起来很爽朗。饭局设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端餐厅，包间很大，一张圆桌坐了三个人，显得空空荡荡。
赵总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助理，林舟坐在宋砚右边，对面就是赵总。
“宋总，好久不见。”赵总亲自给宋砚倒了一杯红酒，“最近听说你们明远在半导体领域布局不小啊。”
“还行。”宋砚接过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没有喝。
整场饭局，宋砚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但每句都精准到像是在下刀——估值的问题被他三言两语拆解得清清楚楚，赵总试图抬价的每一个理由都被他用数据和逻辑一一驳回。
赵总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
“宋总，你这谈判风格，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亏都不肯吃啊。”赵总打着哈哈端起酒杯。
宋砚没有接话，而是微微侧头看了林舟一眼。
那个眼神很微妙——不是命令，不是暗示，更像是一种……默契的邀请。
林舟福至心灵，立刻站了起来，举起手里的酒杯：“赵总，我们宋总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这杯酒我替他敬您。”
赵总看了看宋砚，又看了看林舟，笑了：“行，宋总这助理选得不错。”
林舟仰头把一杯红酒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他眼圈瞬间就红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林舟喝了不知道多少杯。赵总的女助理酒量惊人，两个人你来我往，林舟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一种濒临崩溃的苍白。
宋砚从头到尾没有喝一口酒。他面前的酒杯满着，像一件摆设。
散席的时候，林舟已经快站不稳了。他扶着桌沿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肘。
隔着衬衫的布料，那只手的温度不高不低，力道却出奇地稳。
林舟抬头，对上宋砚垂下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什么多余的感情，但林舟注意到，宋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耐烦的那种皱眉，而是……他不太确定该怎么说，像是某种被压抑的担忧在冷硬的表面下挣扎了一下，然后又被强行按了回去。
“能走吗？”宋砚问。
“能。”林舟咬着牙说。
话音未落，他的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他猛地捂住嘴，跌跌撞撞冲向包间里的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之后，他用冷水洗了脸，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狼狈得不像话。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卫生间的门——
宋砚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纸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水递过来，又把纸袋塞进林舟手里。林舟打开一看，里面是两颗解酒药和一小包苏打饼干。
“……谢谢。”林舟的声音有点哑。
宋砚没应声，转身往外走。林舟跟在他后面，脚步虚浮得像个刚学走路的企鹅。到门口的时候，一阵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整个人晃了一下——
宋砚忽然停住，转过身，几乎是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林舟肩上。
动作粗暴，像扔垃圾一样。
“别感冒。”他说，语气像是在说你“别迟到”。
林舟裹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闻到那股清冽的木质调气息，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车子停在门口，宋砚拉开后座的门，这次没有让他坐进去，而是自己先上了车，然后对着还站在车外发呆的林舟说：“上来。”
林舟乖乖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的空间似乎比来时逼仄了许多。不知是因为酒精放大了感官，还是因为西装外套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林舟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失控。
车子驶上高架，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宋砚脸上明暗交替。他依然在看光脑，依然面无表情，好像刚才递水、递解酒药、脱外套的那些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林舟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宋总，”酒精让他的胆子比平时大了十倍，“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砚的手指在光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
“你想多了。”他说，“我只是不想换个助理。换助理很麻烦。”
林舟“哦”了一声，转过头看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
但他裹紧了肩上的西装外套。
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宋砚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