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世子兵败后我摊牌了  |  作者:以为没文化  |  更新:2026-05-11
朝“局”之论------------------------------------------,暑气正盛,紫微城的琉璃瓦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白光,宫墙上的红漆被晒得微微发黏,守门的禁军甲士站得笔直,汗水顺着铁甲的边缘往下淌,在石阶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勤政殿四角的铜鹤香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笔直地往殿梁上蹿,殿内阴凉如秋,却压不住百官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凉州的信使在官道上跑了六天,沿途驿站换了四匹马,按的虽不是八百里加急的规格,却也比寻常奏报快了不少。信使在宣仁门前翻身下马,把封有凉国公火漆的军报交到值夜的内侍手里。内侍看了一眼封皮便收进了漆盘,凉州来的东西,从来没人敢压**。,这份军报被摆在了勤政殿的龙案上。,宇文翊坐在龙椅上,把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让内侍当众宣读,军报措辞是王烈一贯的风格,不铺排,不渲染,前面写战况:赤狄术骨部、叱干部合兵两万南犯河州白草滩,世子军驰援,接战一日,敌北撤。:此战虽退敌,然赤狄南下之心未减,九部会盟之势渐成,陇西军需增拨军饷粮草,补充军械箭矢,以备秋后大战。,凉州的事从来都不好接,替凉州说话容易得罪崔家,替崔家说话容易在天子面前落下不顾**的口实,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沉默,等别人先开口。,落在兵部尚书崔慎身上,崔慎今年三十八岁,面如冠玉,眉目温润,站在殿中像一杆修竹,他的父亲崔伯约此刻并不在殿上,五十五岁的当朝宰辅近年已很少亲自上朝,日常事务多由几个门生故吏代为处置,但每逢重大决策,六部堂官们还是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崔慎,谁都清楚,朝堂上真正的***不是御案上的朱笔,而是崔家父子的眼色。“崔卿,赤狄又有异动,你怎么看?”,拱手道:“回陛下,凉国公所奏不虚,然据兵部收到的河州哨报,此次南犯的只是九部中的两个部落,并非大可汗亲自南征,白草滩一战,只能算作赤狄的试探,凉国公此番要粮要饷,恐怕,”他顿了一下,“不全是军需之故。,殿中便有人跟着微微点头,崔慎没有直接说王烈夸大其词,只为所要军需,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在往那个方向上引,宇文翊自然听得出来,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转向另一边。“户部,国库能拨多少?”,脸皱成一团:“陛下,今年开春以来雨水偏多,太仓储粮虽还有余,但那是备着京城过冬和禁军军粮的,凉州要的数目不小,若额外拨付,怕得到年底才能周转开。”,赤狄不会等到年底,宇文翊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早已习惯这套把戏,崔慎说战果不大,郑弘毅说国库没钱,说到底就是不想让凉州拿到粮饷,但他也不能硬来,太仓的粮确实不多,兵部的账也捏在崔家手里,和这些人翻脸的代价不是他现在能承受的。,批了“酌情增拨”四个字,这是他眼下能做的最大让步,既没有驳凉州的面子,也没有逼崔慎太紧,但殿中的每个人都知道,这种模棱两可的批复就是把拖延的余地交给了崔家。
就在这时,户部右侍郎杨逸忽然从队列中出列一步。他三十五六岁,关中弘农杨氏出身,世代以刚直闻名,杨逸的父亲杨端曾任先帝朝的户部尚书,因公开反对崔伯约截留太仓储粮,被罗织罪名贬出京,死在赴任途中,先帝念杨家忠直,亲自将杨逸选入国子监,破格拔擢为户部郎中,杨逸在户部一步一个脚印做到右侍郎,从不拉帮结派,为人刚正。
“陛下,凉州粮饷增减之数,应按近三年拨付的实额与陇西五州府兵在册兵额比对核算,不宜以‘酌情’二字一笔带过,臣请户部三日内将相关账册整理呈上,再由陛下御批定夺。”
不卑不亢,按**办事,但殿中的人都听得出来,他这一出列,等于在崔慎和郑弘毅好不容易搭好的台阶上横了一根钉子,崔慎没有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郑弘毅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跟杨逸吵架没有意义,他永远只跟你算明面上的账。
宇文翊看了杨逸一眼,微微点头:“准。”
就在殿中气氛因杨逸的发言而略显凝滞的时候,尚书左仆射兼刑部尚书卢怀义忽然出列一步,范阳卢氏与清河崔氏世代联姻,利益**极深,卢怀义沉默寡言,从不在朝堂上做出头鸟,但每次开口都能把话题引向崔氏想要的方向。
“陛下,陇西粮饷之事由户部和兵部去议便好,但陇西军饷之所以吃力,皆因国库连年空虚,赋税进项捉襟见肘,南楚自先帝承明末年起便不再朝贡,迄今十余载,**少了一大块岁入,陇西便首当其冲,若要解陇西粮饷之困,或许该从别处着手。”
他没有往下说透,但殿中之**都明白他的意思,南楚本是**册封的藩属,十余年前趁中原多事自封王号,从此不上表、不纳贡。**从未正式下旨讨伐,不是不想打,是每次刚要动手,总被更紧迫的事打断,八年前先帝在朝会上提过南征,话头刚起,赤狄大可汗便集结十万骑兵叩关,**所有的眼睛都转向了西边,先帝终其一生再没提过南征二字。
崔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前一晚在崔府书房里,他与卢怀义就着烛火把凉州军报掰开揉碎了讨论,太仓空虚是真,但对付陇西的办法从来不只是克扣粮饷。卢怀义望着烛火问了一句:“南楚这把刀,能不能用?”
崔慎当时没有回答,但在这一刻他知道时机到了。
“卢尚书所言极是。”
他向前迈了半步,转向宇文翊,“陛下,南楚自封王号,十余年不朝,若下旨征讨,正好可调陇西军南下,陇西铁骑骁勇善战,若配合宣宁军和奋威军三路齐发,何愁南楚不灭,南楚的府库若能收归**,别说陇西的军饷,便是禁军未来数年的粮草也有了着落,讨伐僭越之叛,名正言顺;让陇西出兵,既可除去南方之患,又能解陇西粮饷之困,此谓一举两得。”
他把话题从“要不要增拨粮饷”变成了“要不要南征”,又把“要不要南征”变成了“陇西军去还是不去”。
殿中的人都不是糊涂之辈,但崔慎这番话滴水不漏,为国讨逆,解陇西之困,每一句都是在替**分忧。
就在这时,杨逸再次出列。
“陛下,臣有话说。”
他拱手,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殿中清清楚楚,“陇西军以骑兵为主,南楚水网密布、舟师横行,陇西铁骑再强,到了水泽之地恐怕难以施展。且陇西距荆襄不下千里,长途跋涉,粮道一旦被断,进退两难。陇西若败,不仅是折损兵马,更是动摇西北**,赤狄还在北边盯着,臣不是反对南征,但此战事关重大,**须有一个万全之策,而非在朝堂上以一句‘一举两得’定夺。”
他这番话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听得出来,他指的是崔慎方才那番滴水不漏的进言,殿中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皱眉不语,更多的目光在杨逸和崔慎之间来回游移。
“杨卿所言,朕知道了。”
他抬手打断了即将开口的崔慎,“南楚要讨,陇西的困境也要解,但怎么打、从哪条路打、各路边军怎么配合,这些不是在朝堂上三言两语能定下来的,崔卿,兵部回去拿出个详尽的章程来,行军路线、粮草配给、策应时限,都要写清楚,拟好了再报上来议。”
崔慎深深一揖:“臣遵旨。”
他直起身时面上没有丝毫不悦,仿佛杨逸方才的质疑只是朝堂上再寻常不过的问答。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王昶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凉国公次子与安化公主的婚事,也该尽快落实为好,公主已过及笄之年,再拖下去于礼不合,这桩婚事是先帝在位时定下的,如今大军南征在即,**在这时候把婚事定下来,也算给陇西一个体面,安定将士之心。”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早就该办的公务,说完便退回原位。
宇文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准,着礼部和宗正寺拟定婚仪章程,尽快送到凉州。”
王昶拱手应诺。
崔慎站在一旁,面上没有丝毫意外,这桩婚事悬了三年,如今在南征的节骨眼上推出来,安抚之余,更是一根无形的绳索。
议事散后,百官鱼贯而出,殿外的暑气扑面而来,崔慎沿着汉白玉石阶缓步而下,郑弘毅从后面赶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道:“陇西那边会不会看出来?”
“看出来又怎样。”
崔慎目视前方,脚步不疾不徐,“方案呈上去,陛下准了,他就是不想去也得去,就陇西那巴掌大的地方,没有**的粮饷,他王烈拿什么养活那几万骑兵?靠祁连山上的草吗?”
郑弘毅沉默了一会儿:“那打赢了呢?”
崔慎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像是脸被风吹了一下,但郑弘毅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再问,在宫门口拱了拱手,转身上了轿。
崔慎站在原地,目送郑弘毅的轿子消失在御街尽头。勤政殿的铜鹤香炉还在吐着青烟,殿脊上的鸱吻在斜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排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宫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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