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道抗天

凡骨遇珠------------------------------------------。。，队伍排出去三十几步。。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棉絮，棉絮是黑的。。。杂役们领了就走，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着雪地里的碎冰碴，咯吱咯吱。。。，隔着窗口看他一眼。。。“昨儿清理灵兽圈，你倒的粪料少了三车。”。“灵兽圈西北角的粪池结了冰，凿开费了半个时辰。三车是实数。”。
馒头在窗口递了一半。
然后松了手。
馒头落在雪地上，滚了半圈，沾满泥和碎冰。
“实数？”**擦了擦手上的面渣，“我说少了，就是少了。”
许沐看着那个馒头。
蒸腾的白气还在冒，但已经在雪地里开始变凉。
后面没人催。排队的杂役都低着头，有人的脚尖已经往后退了小半步。
许沐弯下腰。
他把馒头捡起来。
雪粒粘在馒头皮上，他用袖口擦了擦。袖口比馒头脏。
**看着他擦，嘴角动了一下。
“吃。”
许沐没抬头。
他把馒头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泥的腥味和面的酸味搅在一起，他嚼了三下，咽了下去。
**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转向下一个。
“李四。”
许沐端着那半个馒头离开队伍。走过院墙拐角，后背贴上冰冷的石壁，他才把剩下半个馒头慢慢吃完。
每一口都嚼得很碎。
雪又开始落了。
杂役院的住处是通铺。十二个人一间，墙缝透风，屋顶瓦片碎了三处，雪沫从破口漏进来，在昏暗中落成三条白线。
许沐回到铺位时，屋里只有三个人。
两个在角落里低声说话，一个缩在被子里，不知睡着没有。
他把怀里一个小布包掏出来。布包是旧衣服裁的，缝了三层。打开，里头是三个灰褐色的饼子，野菜掺米糠，硬得能砸出声响。
这是他攒了七天的口粮。
许沐把饼子分成两份。一份两个，用布包好，塞回怀里。另一个掰成三块，往嘴里送了一块。
牙齿咬下去，饼子裂开的声音很轻。
他嚼得很慢。
胸口传来一阵温热。
许沐的手指碰到衣襟内侧。
归墟珠。
祖传的珠子，**许远山在他十岁那年给他挂上脖子，说祖上传下来的，能保平安。
许沐从不信这些。但这是爹给的，就一直戴着。
珠子上沾了些血。
早上**推他那一下，后脑撞在灵兽圈的石栏上，破了道口子。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流进衣领，刚好滴到归墟珠上。
现在珠子在发烫。
不是体温带热的，是从里到外的烫。
许沐皱眉，把珠子掏出来看。
灰扑扑的石头珠子，比拇指大一圈，平时看着跟河滩上捡的没两样。此刻珠子的纹路里隐隐透出一线暗红，像是血渗进去，又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温热正是从那道暗红纹路里透出来的。
他把珠子攥在手心。
温度还在攀升。
然后一股眩晕冲上头顶。
许沐身子一软，倒在铺位上。
黑暗。
不是闭眼的那种黑暗，是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身体都感觉不到的虚无。
许沐站在这片虚无里。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
四周连风声都没有。
“凡体。凡灵根。”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沙哑，懒散，像刚从长梦里醒过来，喉咙里积满了灰尘。
“还是最下等的凡灵根。废物中的废物。”
许沐转身。
虚空中浮着一道影子。
说是人影都勉强，轮廓模糊，像一团被风刮散的烟。
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
暗金色，瞳孔竖着，像什么猛兽。
“你是谁。”
许沐的声音很平。
影子没回答。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他。
“骨龄十六，经脉堵塞七成，丹田枯瘪如朽木。吃的什么玩意儿？猪食都不如。”
影子顿了一下。
“不过……这股子劲儿，倒是有点意思。”
许沐道：“什么意思。”
“被人在脸上踩，啃泥里的馒头，还能稳稳当当站着。不哭不闹，也不跪。”
影子飘近了一些。
那双竖瞳盯着许沐。
“老子当年也是这样。”
许沐没接话。
他想起来了。归墟珠。
这是珠子里头。
**跟他说过，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代代交代不能卖不能丢。说是有大用处。
父亲许远山不知道是什么用处。爷爷不知道。爷爷的爷爷也不知道。
但每一代都传下来了。
“你是珠子里的人。”
“残魂。”影子纠正他，“殷千寒。名字你大概没听过。”
殷千寒。
许沐确实没听过。
但这名字从对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气不是炫耀，也不像缅怀。
像在念一块墓碑上的字。
“珠子沾了你的血才激活。血脉为钥。这东西是你祖上传的？”
许沐点头。
“看来你祖上出过人物。”
殷千寒绕着他飘了半圈，停在他面前。
“想变强吗。”
许沐的手在身侧攥紧。
他没说话。
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说话就是想了。”殷千寒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暖，像刀刃上的反光，“凡体凡灵根，在这破宗门里，一辈子就是个打杂的命。啃泥里的馒头，挨管事的巴掌，哪天累死在矿场，一卷草席抬出去，野狗啃剩的骨头都比你有分量。”
许沐站着没动。
呼吸平稳。
但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嵌进掌心。
“你这心性，倒是可以。”殷千寒说，“怕吗？”
许沐反问道：“你问我怕什么。”
“死。”
许沐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在虚无中很静。
“我爹还在等我回去。”
殷千寒沉默了一会儿。
“好。”
他的影子忽然膨胀，黑雾翻涌，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雾中出现。
“《归墟混沌诀》，不在天地玄黄榜上。修炼此法，以身为炉，以命为引，吞噬万物反哺己身。”
他停了一下。
“代价是，每一次破境，都有五成概率根基尽毁。”
殷千寒的竖瞳逼视许沐。
“你可想好了。”
许沐把那只攥紧的手松开。
掌心里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他将手伸向那片光点。
指尖碰到的瞬间，光点炸开，化作无数道洪流涌入他的经脉。
所有的经脉都在剧痛。
像是骨头被一根根敲碎，又用铁水浇铸。
许沐咬紧牙关。
牙齿在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叫出声。
殷千寒的影子浮在半空，看他跪倒在地，浑身抽搐。暗金色的竖瞳里，终于掠过一丝不一样的光彩。
“蠢货。第一关都未必熬得过去。”
他的声音放轻了。
“不过……老子当年也是这样。”
许沐的意识在剧痛中断裂。
但他倒下之前，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看见了路的模样。
杂役院的雪停了。
许沐躺在硬邦邦的铺位上，浑身冷汗湿透。衣服贴着脊背，冰凉刺骨。
他睁开眼。
天还没亮。
外面的雪光透过破瓦映进来，在屋顶投出一小片白。
许沐翻身坐起，胸口还在隐隐发烫。
归墟珠安静地贴在他心口，灰扑扑的，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
但他知道。
丹田里有一缕气在盘旋。
很细，细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它在那里。
十六年来，他的丹田第一次不是空的。
许沐把珠贴肉塞进衣襟。披上破棉袍，推**门。
院子的雪已经积了两指厚。
该去矿场了。
他脚步踩进雪里，咯吱一声。
雪沫溅起来，落在**的脚踝上。
他没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