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南大魏·剑舞水乡------------------------------------------，与洛京的肃杀沉重截然不同。，河道如织，小桥流水，白墙黛瓦掩映在绿柳之间。画舫轻摇，橹声咿呀，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与龙井茶的清香。这座城市不像大梁的洛京那样威严方正，到处透着水乡特有的灵动与柔美。。，朱漆斑驳却透着岁月的沉淀。宫门两侧不立石狮，却有两株千年古柳，柳枝垂入水中，随风摇曳。宫中建筑多为木制，雕梁画栋间透出江南匠人的灵巧手艺，回廊曲折，处处见水。，女帝公孙黛正伏案批阅奏章。，面容清丽中带着几分英气，不施脂粉却也眉目如画。一袭简单的青衫，发髻只用一根玉簪绾起，若不知底细，只会当她是哪个世家大族的贵妇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十年前以公主之身**称帝，力排众议，将一个积弊已深的大魏治理得井井有条。“母皇！”。，便见一道鹅黄身影风一般掠了进来。少女约莫十五岁，明眸皓齿，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让人看了便忍不住跟着弯唇角。她的裙摆上沾着几片草叶，发髻上也插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花。，公孙双儿。“双儿。”公孙黛放下朱笔，故作严肃地皱眉，“说了多少次，进殿要先让人通传。哎呀，母皇的书房我又不是没来过。”公孙双儿绕到桌案后，双手搭在女帝肩上，撒娇似的轻轻摇了摇，“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糕点色泽金黄，上面缀着几瓣糖渍桂花，甜香扑鼻。“我路过西街的时候买的。记得母皇最喜欢吃这家的桂花糕了。”公孙双儿笑得得意，“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公孙黛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终究绷不住脸。
“你呀。”她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甜糯在舌尖化开。
公孙双儿趴在桌边，托腮看着母亲吃糕点，忽然开口：“母皇，我下午想去一趟景安。”
“去景安做什么？”
“万剑阁的砚风师兄托人带话来，说新得了一柄古剑，想让雪涯师姐和我去看看。慕青璃也去，我们约好了一起到城门外汇合。”
公孙黛放下糕点，看着女儿一脸坦荡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双儿，你如今是云天派弟子，该多留在宗门修行才是。”女帝的声音温和却郑重，“去年送你入云天派，是为了让你学些真本事。大魏不比大梁国力雄厚，若没有万剑阁的剑修坐镇，边境早就不安宁了。你身为大魏公主，若是修为太弱，将来如何服众？”
“我知道啦。”公孙双儿乖巧地点头，随即又笑，“不过母皇放心，我在宗门里可用功了。灵汐真人说我根基不错，再过一阵就能冲击筑玄境中期了。”
“就知道嘴甜。”公孙黛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让魏将军派人跟着。”
“知道啦！”
公孙双儿雀跃地转身，还没跑出两步，忽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
“差点忘了。这是灵汐真人让我带给母皇的，是她用云天树上的晨露炼的调养丹，说是对头痛有奇效。”
公孙黛微微一怔，旋即目光柔和下来。
“灵汐有心了。”
公孙双儿笑着挥挥手，转身跑出御书房。鹅黄的身影穿过回廊，惊起几只停在栏杆上的白鹭，振翅掠过水面，在碧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景安城，大魏东部的古城，因毗邻万剑阁而成为剑修汇聚之地。城中处处可见腰佩长剑的修士，茶楼酒肆中谈论最多的话题，便是哪位剑修又突破了何种境界。
城门外，两匹骏马并肩而立。
一袭白衣的慕青璃坐在马背上，正低头擦剑。她是云天派苏玉门下弟子，筑玄境后期的修为，性格开朗活泼，与谁都能说上几句话。见到公孙双儿策马而来，她收起手中短剑，展颜一笑。
“双儿，你又迟到了。”
“才没有！”公孙双儿勒住马，微微喘着气，“是你来早了。雪涯师姐呢？”
“她在前面等我们。”
慕青璃催马与双儿并行，两张青春明媚的脸庞在秋日暖阳下格外鲜亮。两匹马沿着官道缓步前行，道旁的桂花正在盛开，金黄的碎花落了一地。
“你听说了吗？”慕青璃忽然压低声音，“云天派新收了一批外门弟子，有个姓栖的，资质不错，入门前就已经是凝气境了。苏长老在授课时专门点了他问话。”
“栖？”公孙双儿歪头想了想，“这个姓氏很少见。”
“是啊。我听说……好像是以前大梁镇南王的儿子。”
公孙双儿沉默了一下。
她虽然年幼，却也知道那桩震动天下的大案。大梁镇南王谋反被诛，满门四十七口几乎死绝。若那个栖姓少年真的是栖家的遗孤，那他的经历，该有多沉重。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道清越的剑鸣。
两人抬头望去，便见前方官道尽头立着一位白衣女子。女子身姿修长，长剑横于身前，剑身泛着淡淡的寒芒。她面容清冷，眉眼之间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孤傲。
正是万剑阁南剑侍——临雪，化神境后期，以剑道凌厉迅捷著称。弟子们都唤她“雪涯师姐”。
“雪涯师姐！”公孙双儿远远便朝她挥手，马速却丝毫未减，待行至近前才利落地翻身下马，小跑到临雪面前，“你久等了吧？”
“刚到。”临雪的声音清冷简短，目光从双儿脸上扫过，落在她腰间那柄纤细的短剑上，“你的剑呢？让我看看。”
公孙双儿忙解下佩剑，双手奉上。
临雪接过，拔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青光，剑刃轻薄，是一柄适合女子使用的细剑。她屈指在剑身上一弹，侧耳听了听回响，微微皱眉。
“剑身有杂音，淬火时温度不够。”她将剑递还，语气平淡却毫不客气，“万剑阁的铸剑坊可以帮你重淬一遍。大魏公主佩这样的剑，未免寒碜。”
公孙双儿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收剑入鞘，“那就有劳师姐了。不过你可别给我淬成那种又重又笨的大剑，我可挥不动。”
临雪没有接她的玩笑，只转身往景安城方向走去。
“跟我来。砚风师兄在万剑阁等你们。”
万剑阁坐落于景安城郊外的一座孤峰之上。
不同于云天派的灵秀缥缈，万剑阁的建筑风格硬朗刚劲。整座山峰被人工劈成阶梯状，阁楼殿宇依山而建，飞檐如剑指天。山道两侧插满历代剑修遗留的佩剑，剑身嵌入山石，任凭风吹雨打，数百年不朽不腐。
山风穿过剑林，发出呜呜的鸣响，像是无数剑客在低声吟啸。
公孙双儿仰头望着那些古剑，眼底满是惊叹。
“每次来都觉得这里好厉害。”她小声对慕青璃说，“你听，风过剑林的声音，像不像——”
“像我家猫挠门。”慕青璃一本正经。
公孙双儿笑出了声，忙捂住嘴。走在前面的临雪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阁中正殿，东剑侍砚风已在等候。
砚风身形颀长，一袭深灰剑袍，面容方正，是那种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可靠的人。他面前的长案上横陈着一柄古剑，剑鞘锈迹斑驳，却透着一股肃杀古意。
“这柄剑是前日在古战场遗址发现的。”砚风开门见山，“剑身上刻有上古剑纹，我怀疑是神魔大战时期的遗物。请两位来，是想借云天派的术法手段，探查剑中是否残存灵力。”
公孙双儿走近细看。
那柄剑剑身宽阔，剑刃有多处卷口，剑柄处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将整柄剑劈为两半。不知经历过怎样惨烈的战斗，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她伸出手，手掌悬在剑身上方寸许。
云天派的治愈与辅助之术，在探查残存灵力方面也有独到法门。公孙双儿虽修为不高，却擅长这些精细的术法。她闭目凝神，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光芒，缓缓覆在古剑之上。
光芒没入剑身。
那一瞬间，公孙双儿的眉心一跳。
她感应到了——残留在剑中的情绪，像是许多人的喜怒哀乐被碾碎后揉在一起。那不是一个人的剑，是很多人的。每一个执过这柄剑的人，都在剑上留下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念想。
有喜悦，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
她忽然想起云天派典籍中的记载。
上古神魔大战，无数修士战死于寂川河。那些人的名字早已湮灭在岁月里，但他们的佩剑、他们的法器，却有可能沉埋地底万古不腐，等到某一天重见天日。
“这柄剑的历代主人，都是正面迎敌时战死的。”公孙双儿睁开眼，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没有一个人是从背后受伤的。”
殿中安静了一瞬。
砚风的目光落在古剑上，多了几分庄重。
“真正的剑修，从来不会背对敌人而死。”他伸手拿起那柄古剑，转身走向殿后，“这柄剑，我会亲手供奉在剑冢。多谢公孙师妹。”
公孙双儿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她忽然没来由地想，将来有一天，她认识的这些人——慕青璃、临雪、砚风——会不会也有人战死在战场上？她的修行之路走到最后，会不会也要面对这些？
“双儿？”慕青璃的声音将她拉回神，“发什么呆呢？”
“没、没什么。”公孙双儿用力眨了眨眼，扯出一个笑来，“走，我们去剑林转转。听说那里的剑会唱歌，我一定要亲耳听听！”
她拉起慕青璃的手便往外跑。
跑出殿门的那一刻，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落叶擦过她的肩头。她下意识回头，***也没看见。
只听风穿过万剑林，发出绵长悠远的鸣响。
像剑吟，也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