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了没有用的东西，她的嘴先是失去了发声的资格，然后失去了说话的**，最后连形状都消失。她的鱼还卡在喉咙里，每天吞一次，每天又游回来。
周远也蹲下来，伸手想帮她捡被风吹走的信纸。他低头看到自己在水里的倒影。倒影里的那张脸有一双疲惫的、沉默的眼睛，还有一张紧闭的、轮廓淡漠的嘴。
嘴唇正在变薄。
上唇只剩一条线，下唇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像有人在用橡皮擦他的脸。他吓了一跳，用手摸自己的嘴。嘴唇还在。但水里的倒影里，他的嘴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哑女抬起头，指了指他的喉咙，又指了指水面。那条鱼又游回来了，悬在他的喉结位置。
周远从水边退后一步。他想说话，喉咙却忽然干涩，像被人掐住了气管。他使劲咽了一口气，嗓子才松开。
他欠林晓一句道歉。这句话他欠了一年多。如果他一直不说，他的嘴也会消失吗？他不确定。但他开始觉得，这座岛上每一件“丢掉的东西”，都会从一个人身上拿走对应的器官——不是物理上拿走，是你渐渐丧失使用它的能力。
周远最后回头看了哑女一眼。她又在低头写字，写的还是那句“钱不是我偷的”。
他不忍再看，转身往南边走。走出芦苇荡的时候，他听到哑女合上纸页站起来，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她没有声带，但风把她怀里那叠纸翻动了一遍，哗啦一下，像一声很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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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男孩梦工场
昨日岛的最南边有一栋房子。从外观看，它不像任何一栋周远见过的房子——它的门是铁皮，窗是木板，墙是砖头加瓦片加塑料扣板，每一块材料都像是从不同年代拆下来的。屋顶上立着一架没有螺旋桨的直升机模型，烟囱口探出一截晾衣杆，晾衣杆上挂的不是衣服，是十几张褪色的蜡笔画。
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男孩梦工场”。
周远推开门。
屋里的灯很暗，只有一盏工矿灯吊在房梁上，灯罩上积着厚厚的灰。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旧木头的气味。沿墙根一溜排开几台旧车床和台钻，地上散落着齿轮、弹簧、自行车链条和半卷锡箔纸。最里面靠墙放着坠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