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尸房门口的青石板还积着水。两个皂隶抬来一具女尸，白布从头盖到脚，布角滴着河水。
皂隶甲把担架往案上一放，立刻退了三步：“烟波渡捞上来的，穿得像富贵人家的夫人。贺推官说先送你这儿，等京里来人认。”
我洗手，戴上鹿皮护指，问：“什么时候捞的？”
“寅时三刻。”
“谁报的案？”
“渡口撑船的老刘，说河*里卡着个人。他还说……”皂隶甲看了我一眼，声音低下去，“还说这**面相太贵，像是京里大户。”
我没有接话。
富贵人家的**，和乞丐的**一样，刀口都会开，肺里有水都会沉，骨头断了都会错位。
我掀开白布。
那一瞬间，我的手抖了。
不是因为**可怖。
她很干净。
雨后水冷，尸身尚未大坏，脸也没有被石头磕破。她约莫二十五岁，眉眼舒展，唇色灰白，发髻散了一半，仍能看出原本梳得极精致。耳垂上还挂着一只碎玉坠，衣料是江南织造的月白云纹缎，哪怕泡过水，也能摸出细密暗纹。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
那张脸，我见过。
不，是我曾经有过。
很多年以前，我在一个破铜盆里看见过一张还没有被火烧毁的脸。额头光洁，眼尾微微上挑，左颊有一颗浅痣，笑起来时下唇会先动。后来那张脸被大火舔烂，皮肉卷起，连我自己都不敢再看。
可如今，它安安静静躺在我的验尸案上。
像有人把我从灰烬里捞出来，替我擦干净，又**了一遍。
皂隶乙见我不动，小声问：“骆仵作，怎么了？”
我把白布压回尸身胸口，声音比往常还哑：“出去。”
“啊？”
“关门。”
他们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多问。门轴吱呀一声合上，验尸房里只剩我和那具女尸。
窗外雨水从檐角滴下，一滴，一滴，像有人在数我的命。
我站在案前，慢慢把右手按到左手腕上。
脉还在。
我活着。
那么案上这具**，是谁？
02
我先验衣物。
月白缎裙外罩轻纱，腰间系着一枚青玉禁步，玉面刻着缠枝莲。禁步下方有一处断口，像是曾被人用力拉扯。鞋底沾着河泥，泥色发青，夹着细碎芦苇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