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不能乱说。我是那种人吗？我这是为了我爸好。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您听过没有？”
孙秀兰没再说了。
她弯下腰，把地上那半个馒头捡了起来，用袖口擦了擦，重新塞进塑料袋里。
小磊的拳头攥得死紧。
他看着陈雅琴，嘴唇抖了一下。
“两天。再给我爸两天。”
陈雅琴冷笑。
“两天？两天又是五万块。你出？”
小磊站了起来。
“我出。”

小磊说完“我出”那三个字，从冲锋衣兜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叫“骑手互助群”的群聊。
发了一条语音：
“大家好，我是小磊。跟你们借过钱的我都记着。这次我继父住ICU，押金不够了，还需要五万。能借的兄弟帮帮忙，有多少算多少，我打欠条，利息都行。”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外放。
群里一秒钟没来消息。
然后——
“磊哥，我这有三千，你***。”
“我给你转一千，不着急还。”
“五百行不行？刚交完房租了。”
“我这月剩两千三，先转你两千。”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叮。叮。叮叮叮。
小磊盯着手机屏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陈雅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很复杂。
许浩低头翻他的笔记本，假装没听见。
我站起来。
“五万的事你们自己商量，我先回去查房。但有一点我提前告知——如果病人在ICU继续维持超过三十天，科室会启动医学伦理评估程序，届时不是家属单方面能决定的。”
陈雅琴立刻抓住了这个信息。
“方医生，也就是说，三十天后可以合理合法地停止治疗？”
她问得太快了。
快到连许浩都拉了她一下袖子。
我停在门口。
“陈女士。伦理评估是为了病人的权益，不是为了家属的方便。”
她愣了一秒，立刻切换回泪眼模式。
“方医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再听，推门走了。
两天后。
什么奇迹也没发生。
脑电图还是一条直线。
呼吸机还在规律地响。
但这两天里，发生了几件值得记一笔的事。
第一件。
小磊的骑手互助群凑了两万七。
加上他自己搜刮的存款和花呗额度，凑齐了五万。
他交完押金出来的时候，手上还留着收据。仔仔细细折好，夹在手机壳和手机之间。
第二件。
陈雅琴找了一个律师。不是许浩微信里那个“张律”，是另一个，当面来的。
穿着深灰色大衣，提着公文包，在走廊里跟陈雅琴说了二十分钟话。
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几个***——
“法定监护人近亲属签字权续弦配偶的**范围可以申请临时保护令”。
第三件。
孙秀兰在储物间翻东西。不是偷翻，她是光明正大在找。
小磊站在旁边给她打手电——储物间灯泡坏了。
她翻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她跟小磊说了一句话。
“那个信封不见了。”
小磊问什么信封。
“**立遗嘱那天让我收好的信封。就放在蓝布包里。没了。”
小磊的脸沉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陈雅琴正挽着律师的胳膊，在有说有笑。
她注意到小磊的目光，冲他扬了扬下巴。
那个表情。
不像女儿。
像赢了一手牌的赌徒。

初八。
陈雅琴带着律师来了。
律师姓杨，四十出头，一脸精明，皮鞋擦得锃亮。
他直接来找我。
“方医生**。我是陈雅琴女士的委托律师。我需要了解一下病人陈德福目前的医疗决策程序。”
我说你了解什么。
“根据《民法典》第三十四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法定监护人，有权代为作出医疗决策。陈德福先生目前已经符合脑死亡标准，无法自主表达意愿。陈雅琴女士作为其唯一亲生女儿，是第一顺位法定监护人。”
他翻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拟定的《临时监护权确认申请书》。如果您这边有任何医疗决策需要家属签字，依法应由陈雅琴女士优先行使**。”
我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措辞很专业。
但有一个关键问题。
“陈德福的法律配偶是孙秀兰。在法定监护人的认定上，配偶的优先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