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它一张接一张往外送回执，像在替谁把这件事继续往下推进。
我把那张带着我***尾号的回执折好，塞进回访表第一页。
“今天的回访先停。”我对马姐说，“谁都别签结项。”
周庆年的手按在文件夹上，指节发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说，“意味着我要先弄清楚，为什么一笔助学贷会写到我的名下。”
我说完就往外走，没再看他。
我在车上坐了很久，手里那张回执一直没放下。
如果我现在把电话挂回去，今天还能按时把回访结项交上去，年终评分也许还能保住。
可那样梁越会一直背着一笔不属于他的债，我的名字会继续挂在共担栏里，梁小满的饭卡也会永远像个来路不明的赠品。
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保住什么，想失去什么。
回访车从校门口拐出来时，我才想起周庆年刚进项目组那年说过的话。
他说回访不是走访，是把人名和钱名对一遍，别让表格把孩子吃掉。
我当时还笑他夸张，现在才知道，他真把表格做成了能吃人的东西。
路上我又想起第一次去梁家的时候。梁越的母亲躺在镇卫生院，床头夹着药单和缴费单，小满的校服领款单压在最上面。
梁越蹲在门槛上问我，可不可以把妹妹的饭卡先续上。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嘴硬，却不是会把别人往死里拖的人。
县支行的大厅比学校财务室亮得多，光白得刺眼。我到窗口时，许婷刚替下一位客户盖完章，看见我递过去的***，愣了两秒。
“秦女士，这笔贷款是项目补充担保，不是普通助学贷。”她翻着系统页，眉头越皱越紧，“共同还款人栏里确实有你的名字，签名页和影像页都在，但是——”
她顿住，抬眼看我。
“但是影像页只剩半**牌照片。”我替她说完。
许婷点头，把打印出来的流水递给我。每个月十三号，固定三百八十元，备注里只有几次模糊的字：`代秦老师归还`、`别停小满的饭卡`、`下月再补`。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三百八十元不多，正好是镇上打零工一天半的工钱，扣完吃住，剩不下什么。可那笔钱坚持了九个月，没断过。
许婷把我领到旁边的等候椅，先给风控系统补了一条标记。
她说这类争议最怕链条断：签约页、影像页、陪同人、盖章页要对齐。
缺任何一页，银行内部就会把账户先锁起来，免得后续催收继续跑错对象。
“你们为什么会让补充担保单独走项目通道？”我问。
她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因为项目方拿来的时候，夹了学校证明、回访记录和一张归档照片，看着像完整材料。”
“那张照片是我工牌？”
“是。”她说，“但只剩半张。头像和姓名栏正好压在一起，系统扫进去以后，像是你本人知情。”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很清楚的画面。
周庆年不是把证件复印错了，他是故意把头像裁进签约页，拿半张脸盖住补录痕迹，让后面的人以为材料真的走过我的手。
“你们后来有没有看原始扫描？”
“有。”她说，“原始扫描里还能看出前一页的装订痕，说明中间有页被抽掉了。可那时候项目说得很急，说是年度回访统一整理，我们就先放进了影像库。”
“能看一下视频吗？”我问。
“银行内部监控要走调阅。”许婷压低声音，“但你既然是争议主体，我可以先帮你标记。那天是周主任陪着一个男生来开户，不是你本人。系统里能查到他们走的是三号窗口。”
三号窗口。
我想起梁越那双手。去年冬天他来回访车旁边签字时，手上全是修车留下的黑，指缝里有机油，笔都握不稳。那时候他只说妹妹还要上学，别把名额划掉。现在看，他怕的不是失去名额，是怕这笔本该被隐藏的账一旦摊开，梁小满也被一并拖出来。
“他知道这笔钱挂在我名下吗？”我问。
许婷摇头：“从备注看，他只知道要按月补回去，没细看合同。有人把他领来开户，说补充担保是为了保住项目，不会影响孩子。签字那天，陪同人替他收了材料。”
“陪同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