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栏杆边。
十一楼。
风灌进来，吹得我衣服猎猎作响。
2
"你敢动我试试。"
爸爸把我往栏杆外面推了一截。
我的脚离开了地面。
"马志强！你放开他！"
妈**手在发抖，刀尖对着赵婉清的方向，但脚已经迈不动了。
"放下刀。"
爸爸的语气很平。
"放下刀我就把他提回来。不放，我松手。"
赵婉清从爸爸身后探出头。
"素芬，你就别挣扎了，手里那把破刀你也不敢用。"
妈妈盯着我，嘴唇在哆嗦。
我悬在半空，能感觉到爸爸只用了一只手抓着我的衣服。
楼下传来车笛声，很远。
"把刀放下。"
爸爸又说了一遍。
妈**菜刀掉了。
"嘡"的一声砸在地砖上。
赵婉清立刻笑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当着妈**面，用脚把菜刀踢到角落。
"早这样不就行了嘛。"
爸爸把我提回来，随手丢在地上。
我的膝盖磕到了门槛，但我没有哭，也没有叫。
我已经不会了。
妈妈冲过来抱住我，赵婉清在旁边蹲下来。
她伸手捏了一下妈**下巴，左右晃了晃。
"三年没保养了吧，脸粗得跟砂纸似的。"
"以前也就一般，现在更没法看了。"
妈妈一把打开她的手。
"你滚开！"
赵婉清不怒反笑。
"你现在冲我凶有什么用？"
她站起来，走到爸爸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志强现在是我的，面馆是我的，这个家也是我的。"
"你呢？你有什么？"
妈妈没说话。
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亲子鉴定，自己看。"
妈妈一把抢过来。
"排除亲子关系"。
她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
"这不可能。"
"小安是你的儿子，马志强你别想赖！"
"我赖？"
爸爸冷笑。
"你在外面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写着，这野种跟我没有一滴血的关系。"
那份鉴定是假的。
后来我才知道，是赵婉清找人伪造的。但那个时候的妈妈不知道。
她拼命解释，爸爸没有听一个字，赵婉清在旁边看热闹。
"别哭了，丑。"
赵婉清丢了一支笔过来。
"签了吧，净身出户，我和志强还能大度地放你走。"
"不签也行。"
爸爸抬了抬下巴，看向阳台方向。
妈妈把我搂得更紧。
"我签。"
她的声音突然没了力气。
"我签，但是小安我带走。"
"带走带走，谁要。"
赵婉清顺手把离婚协议推过来。
妈妈签了名字。
一分钱没有，一件东西没拿，连我的换洗衣服都没让带。
走的时候赵婉清还追到门口补了一句。
"素芬，外面要是混不下去，我认识个养猪场在招人，正好适合你。"
爸爸哈哈大笑。
妈妈什么都没说，弯腰抱起我，光着脚走出了那道门。
那天晚上下了雨。
不大，但很密。
妈妈把我缩在怀里，用后背替我挡着雨。我能感觉到她的骨头硌得我疼，她太瘦了。
她没有哭。
或者说，雨水和泪混在一起，我分不清。
3
第二天一早，妈妈抱着我上了一辆公交车。
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是跟司机求了半天才让我们上的。
终点站下车，走了二十分钟，到了外婆家。
妈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门。
门开了，是小舅。
林大海，妈**亲弟弟。
他看到妈**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往门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来了？"
"大海，我出来了。"
妈妈往里看。
"妈呢？"
"妈在屋里。"
小舅拦在门口不让进。
"姐，不是我不让你进，是妈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我看看她都不行？"
"志强上个月来过，跟妈说了不少事。"
妈妈愣了。
"他说了什么？"
小舅没有直接回答，屋里传来外婆的声音。
"大海，谁在门口？"
"没人，妈。"
"我听到了，是素芬的声音。让她进来。"
小舅不情愿地让开。
妈妈抱着我走进去，外婆坐在床上，比三年前更老了。
"妈。"
妈妈跪在床前。
"妈，我回来了，我出来了。"
外婆看着妈妈，又看看我，半天没开口。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把妈妈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