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小区里。两年前她被诊断为阿尔茨海默症，住进了养老院。在那之前，她住在儿子买的这套房子里，每天把江锐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等他回来。

她不知道江锐已经死了。不是因为她痴呆了——那时候她的症状还很轻。是因为有人让她忘了。

我到了那栋楼，爬上六楼。门没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格子衬衫在笑。

她抬头看我，眼神混浊但安定。

"你是沈默。"她说。

我愣住了。她不仅记得我，她语气笃定，没有任何迟疑，就像我们昨天才见过。

"阿姨，您——"

"我天天给小锐念叨你。他同事里就你总来家里吃饭。"她把照片翻过来让我看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江锐和沈默，摄于2019年中秋。

字迹是江锐的。但那行字周围的纸面有轻微的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们让我忘了小锐。"老**忽然说，声音异常清晰，"来了两个人，给我胳膊上打了一针。之后我就记不起儿子长什么样了。但我天天看这张照片，天天念他的名字，天天念你的名字。"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手指用力的地方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叩一扇很厚很厚的门。

"我把他们刻在这儿了。针管子抹不掉这个。"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她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

"阿姨，您是我最后一个锚点。"

她听不懂什么叫锚点，但她点了点头，像是什么都明白。

"小锐走的那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说阿姨您保重。你哭了。"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你现在又瘦了。"

我的鼻子一酸。但没时间哭。

手机振动。一条短信，来自"不要打"。

"你来晚了。她忘得比你想象的快。三点之前，她会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然后你就消失了。"

我抬头。墙上挂钟显示11:20。距离三点还有三个小时四十分钟。

"阿姨，我带您走。"

"走？去哪？"

"去医院。做个体检。"我不能跟她解释记忆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