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所愿——见过即忘，丢进人海，瞬间无踪。
但那双眼睛……
疲惫，深陷，布满血丝。
可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仇恨的、孤注一掷的火焰，却在新生面孔的映衬下，燃烧得更加清晰，更加灼人。
她看着镜中人，久久不语。然后，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的皮肤，是温热的，柔软的，也是全然陌生的。
“阿姐，”她对着镜子，极轻、极轻地说，像一声叹息，又像一个誓言，“你看，晚晴没有了。”
“从现在起，我是徐晚。”
“一个……来为你讨债的陌生人。”
半月后，锦官城。
苏府放出消息，二小姐苏晚晴在慈云庵静修期间，忧思成疾，药石罔效，已于前日夜里“病故”。
谢家表示哀痛，苏家操办丧仪，一切从简。
同日，谢府后巷的一处小偏院里，新来了一个浆洗婆子，姓徐，寡言少语，做事利落，是谢府管家新招进来填补人手的。
没人注意到这个面容模糊、低眉顺眼的徐嬷嬷。
徐嬷嬷被分派的活计，恰好包括浆洗谢云峥书房院落的部分衣物。
又几日，苏婉柔身边的二等丫鬟“春杏”，因“**主子首饰”被发卖。
人牙子手里，很快有个叫“阿丑”的哑女，价钱便宜，手脚麻利，被苏府一个不起眼的管事买下，补了春杏的缺，专门负责打扫苏婉柔所居“柔芳阁”的外院。
阿丑脸上有块不小的暗红色胎记，遮了小半张脸，看人时总是怯怯地低头，倒是对得起她的名字。
谢府书房，徐嬷嬷垂手而立，听着管家训话。
“仔细些！大爷的书房，一纸一屑都不能错！尤其是那些账册文书，碰乱了仔细你的皮！”
“是。”徐嬷嬷哑声应道，声音粗嘎。
苏府柔芳阁外，阿丑正握着比她人还高的大扫帚，一下一下，认真地扫着青石地上的落叶。
偶尔抬头，能看到阁楼窗边，苏婉柔对镜试戴新得的红宝石头面，笑容明媚，与身旁心腹丫鬟低语。
“谢**说，等那病秧子的丧期过了，便让父亲去提……虽是续弦，但以正妻之礼迎我，断不会委屈……”
阿丑低下头，继续扫地。扫帚划过青石，发出沙沙的、单调的声响。
谁也没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