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着，看起来和善。
“你带着孩子，住在哪儿？”周姨问她。
母亲低着头：“先找个便宜的房子……”
“后院有个杂物间，收拾收拾能住人。就是小了点，漏点风。”
“没事，没事。”母亲连声道谢，“多少钱一个月？”
“五十。”
“五十……”母亲咬了咬嘴唇，“能不能先赊着？我下个月一起给。”
周姨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行，先住着吧。不急。”
那个杂物间只有七八平米，墙皮脱落，屋顶漏雨。一到冬天，窗户缝里就往里灌冷风，冷得人睡不着觉。
但母亲很高兴。她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用旧报纸糊了墙，在角落里支了张小床，又找了几块木板，给林晓东搭了个学习的小桌。
“晓东，你看，”她指着那个小桌，眼里闪着光，“以后你就在这儿写作业。”
林晓东趴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板上，闻到一股刺鼻的霉味。他皱了皱眉：“妈，我想回家。”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
“晓东，”她蹲下身，把他抱进怀里，声音很轻，“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咱们在这儿，好好过。”
林晓东不懂。他只知道，以前的家很大，有院子，有枣树，有奶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开始哭。
母亲抱着他，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他不懂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明明是奶奶把他们赶出来的。
那天晚上，林晓东半夜醒来，发现母亲坐在床边，借着月光在缝什么东西。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看清她手里拿着的是他的棉袄。她在棉袄的夹层里，又絮了一层棉花。
“妈，你怎么不睡？”
母亲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东**到身后：“没事，妈睡不着。你快睡，明天还要早起。”
林晓东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他不知道，那整个冬天，母亲都穿着那件单薄的旧棉袄，把他棉袄的夹层絮得厚厚的。
第三章
林晓东上小学那年，母亲辞了裁缝店的活儿。
不是因为干得不好，是因为周姨的店关了。
那天母亲领着他，站在空荡荡的店门口，看着里面被搬空的货架，站了很久。
“妈，我饿了。”林晓东扯着她的袖子说。
母亲回过神，摸了摸他的头：“走，妈给你买包子吃。”
那天母亲破天荒地给他买了两个**子，自己一口都没吃。林晓东问她怎么不吃，她说“不饿”。
后来他才知道，那两个包子，花光了母亲身上最后的三块钱。
接下来的日子，林晓东过了很久才习惯。
母亲开始四处打零工。今天给人家洗衣服，明天去饭馆洗碗，后天又去车站帮人扛行李。有时候活儿多，她一整天都不着家，林晓东就自己放学回来，泡一碗冷饭对付着吃。
他开始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六岁，他学会了生炉子。
七岁，他学会了煮方便面。
八岁，他学会了洗衣服——虽然总是洗不干净。
有一次，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
林晓东想了很久，不知道该写什么。他回到家，看见母亲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满手都是泡沫，背弯得像一张弓。
“妈，”他走过去，“你能陪我去学校吗？老师让家长参加活动。”
母亲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什么活动？”
“亲子运动会……”林晓东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别人家的妈妈都去……”
母亲沉默了。
她看了看自己泡在水里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泡在冷水里，生满了冻疮，红肿得像馒头一样。
“晓东，”她抬起头，“妈今天还有活儿……”
“我知道。”林晓东转身就走了。
那天运动会，林晓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别人家的妈妈给孩子递水、擦汗、加油鼓劲。他装作不在意，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门口瞟。
母亲没有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下午，母亲在雇主家里擦地板，从早上六点一直擦到晚上八点。雇主是个挑剔的中年女人，嫌她擦得不干净，让她返工了三遍。
最后结账的时候，雇主只给了她一半的钱，说“就这点活儿，还想要多少”。
母亲什么都没说，接过钱，弯腰道了谢，转身走了。
走到胡同口，她的腿一软，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