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下去了。
我放下手。
"好。"
就一个字。
我说好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这是十年陪读练出来的本事。在顾家，情绪是奢侈品，尤其是我的情绪。顾远山出差前交代得清楚："你在这个家里的任务只有一个，陪着衍衍，别让他出事。"
我陪得很好。
好到把自己陪没了。
顾衍听到我说好，表情没有变化，转身就走。
他没有多看我一眼。
**跟在他后面走出去之前回了一下头，嘴唇微微翘起，无声地对我做了个口型。
"谢谢。"
门关上了。
蜡烛的火苗被关门的风带歪，晃了两晃，灭了。
房间重新暗下来。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奶油蛋糕上的蜡烛油凝成了白色的硬块。
然后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Cam*ridge的招生办公室。
全额奖学金录取通知，签证材料清单，宿舍预分配确认。
邮件落款的日期是上周。
我又翻出另一样东西。***，余额五百万整。
是顾远山在半年前给我的。转账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这些年辛苦你了，拿着，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我没有花过里面的一分钱。
蛋糕上的蜡烛彻底凉透了。我用手指碾碎那块凝固的蜡油，搓了搓手指，站起来。
拉开衣柜。
行李箱在最底层，我三天前就收拾好了。
高考还有四十三天。
考完我就走。
奖金和人，我都不贪了。
第二章
三个月前，**转来的那天，教室里正在下雨。
确切地说是窗外在下雨。江南四月的梅雨，温吞吞地从早下到晚，玻璃上挂满了水痕，教室里的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
班主任周鹤鸣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来。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同学，**，从**实验中学转过来的。大家欢迎。"
**站在***，白衬衫，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头发微潮，像是刚从雨里走进来。他冲全班笑了一下，声音清朗。
"大家好，我叫**。刚来，很多不懂的地方，还要请各位多照顾。"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靠窗最后一排。
顾衍坐在那个位置。全班都知道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是顾衍的领地，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是我的。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是因为顾远山给学校打过招呼，陪读必须挨着坐。
**看着顾衍，笑容收了一些，变得温和。
"你就是顾衍对吧？我听老师说过你。"
全班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知道顾衍的情况。缄默症患者，不说话。在这所学校待了两年，没人听过他的声音。同学们和他的交流方式是单向的——他们说，他听，或者不听。大部分时候同学们已经放弃了和他说话，把他当成教室里的一件白色家具。
**没有等他回答。
"没关系，不用回应。我在上一所学校有个朋友也不太爱说话。我比较有耐心。"
他停了一下，笑着补了一句。
"我能坐你旁边吗？"
那句话是冲顾衍说的，但眼神扫了我一下。
周鹤鸣咳嗽了一声，看了我一眼，意思很明确——座位涉及到顾衍的特殊安排，这事儿得我让才行。
我没说话。
**被安排坐在了我前面的位置。
但事情从那一天就开始变了。
课间，**会转过身来和顾衍写纸条。
不是普通的纸条。他写的每一张都是经过设计的——不长不短，不问隐私，不提缄默症，只聊他自己。聊他在**的生活，聊学校附近的一家**店，聊昨天晚自习他偷偷看的漫画。
他不需要顾衍回应。
他只需要顾衍在听。
一周后，顾衍第一次在**的纸条底下写了一个字。
"嗯。"
那个"嗯"字写得很小，笔画犹豫，像是手指在颤抖。
**拿到纸条的时候笑了。不是笑给顾衍看的那种笑，是一种得逞的、精密的笑。
我看到了。
坐在顾衍旁边的人是我，十年的位置从来没有变过。我看得到**脸上每一块肌肉的走向。
那个笑维持了不到一秒，然后被温和的关切替换。
"谢谢你愿意回我，衍哥。"
衍哥。
他叫他衍哥。
我叫了他十年顾衍，因为顾远山当年跟我说的是："你是陪读，不是家人。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