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暴雨中的抉择
手机又在催命似的响，不是电话，是外卖平台的提示音，尖锐得能扎破耳膜。
“您有订单即将超时！”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头盔面罩上水流如注，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电动车轮子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冰冷的雨水立刻找准机会，顺着他雨衣的缝隙往里钻，脖颈子里一片冰凉。
“操！”他低骂一声，心里那把火噌噌地往上冒。
这单要是超时，罚款扣掉这一趟就算白跑。更别提那个叫“清风拂山岗”的客户，已经在APP里阴阳怪气地催了两次：“师傅，我的饭是现种的吗？要不您告诉我地点，我自己去收个麦？”
陈默真想回他一句：“暴雨天点外卖，心里没点谱？”但他不能。差评就像悬在头顶的刀，落下来就是真金白银。他需要钱，很需要。母亲的医药费，下个月的房租，像两条鞭子，在他身后不停地抽。
他原本不用受这个气。半年前，他还是“迅科科技”写字楼里的一员，穿着干净的格子衫，对着三块显示器敲代码。虽然也加班，也内卷，但至少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收入是现在的两三倍。谁能想到，公司一句“战略调整，结构性优化”，他们整个项目组几十号人，收拾东西走人，比卸载一个软件还干净利落。
失业的头一个月，他还能梗着脖子投简历，挑挑拣拣。可市场冷得跟这鬼天气一样，他已不是刚毕业的年轻肉盾，薪水要求又不低，处处碰壁。积蓄像阳光下的冰块，消融得快得吓人。最后，他注册了这家外卖平台，用他曾经敲击键盘、设计架构的手，捧起了滚烫的餐盒。
社会的残酷，第一次如此具体地砸在他脸上，生疼。
为了节省几分钟，他拐进了这条靠近老城区的“石榴巷”。地图上显示这是条近路，但一进来他就后悔了。巷子窄得只容一辆电动车通过，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昏黄，在暴雨中显得有气无力。路面坑洼不平，积水下藏着不知道多深的坑，车子颠簸得像是随时要散架。
更主要是，这里太安静了，与外面主干道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只有哗啦啦的雨声，敲打着违章搭建的铁皮屋顶，发出沉闷的噪音。
“快点，再快点……”他心里默念，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导航上那截短短的、却仿佛永远走不完的红色路段。
突然，车头猛地往下一沉，前轮显然陷进了一个深坑。电动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差点把他甩出去。他赶紧用脚撑住，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费力地把车从坑里推出来，心情糟透了。就在这时，车头灯晃过前方不远处一个垃圾桶旁，光线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蜷缩的人形轮廓。
是个流浪汉？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这种天气，睡在这里？
他本能地想绕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订单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着，像催命的鼓点。
他推着车，小心翼翼地试图从旁边过去。车轮碾过地面的杂物，发出轻微的声响。就在经过那个人影的瞬间，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黑暗，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
就在那一刹那的亮光中，陈默看清楚了。
那不是蜷缩着睡觉的姿势。
那个人是面朝下倒在水泊里的！花白的头发被雨水黏在额头上，一只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身下的积水颜色似乎……更深一些？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怎么办？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订单超时的警告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客户的嘲讽，平台的罚款，这个月的跑单量……所有的压力汇聚成一股声音：走！快走！跟你没关系！你只是个送外卖的！
他甚至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可是，那双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万一……万一那人还活着呢？这鬼天气，这冰冷的雨水，倒在这里一夜，后果不堪设想。他想起父亲去世前，躺在病床上抓着他的手，眼神里是对生命的无限眷恋。一条命啊，难道还不如一个差评值钱？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