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宝马车里的锄头
**把宝马钥匙拍在桌上时，油点子溅到了"7系"的标上。
没人敢提醒他。因为上个月，有个供应商就是在这张桌上，说了句"陈总这车得两百万吧"，**当场翻了脸："我媳妇听不懂这些，以后别在她面前提。"
那供应商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此刻，满桌的人都在笑，都在敬酒，都在说"陈总大气"。**没笑，他转头看我："柳桥村今年雨**吗？"
我愣住。柳桥村是我老家，也是林晚的娘家。
"还行，"我说，"不过秋收前那场暴雨，不少庄稼都倒了。"
**眉头一皱，掏出手机就拨："爸，花生地排水沟挖了吗？……别舍不得雇人，我明天就回去！"
满桌寂静。
有人噗嗤笑出声："陈总，您这身家过亿的大老板，还惦记那几亩花生地？"
**收起手机，认真道："岳父包了十五亩，今年行情好，不能糟蹋了。"
"开着宝马去锄草？不嫌掉价？"
他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语气平淡："从和林晚订亲那年起，年年都去。停不下来。"
那人不笑了。
我攥着酒杯，想起三个月前电视台朋友说的话——
"当年**就是个街溜子，进过拘留所。自从在电视上看见林晚，整个人都魔怔了，天天抱着鲜花往电视台跑，保安赶都赶不走。后来被人推倒在地，全场哄笑，只有林晚冲出去扶他，问了一句疼吗——**当场就哭了。"
我那时不信。一个混混，怎么可能痴情成这样？
我和**，其实早就认识。大学时我也追过林晚，送过一台笔记本电脑。第二天，**在食堂堵住我，不是打架，是把一沓零钱拍在桌上，有十块的，有一块皱巴巴的，还有硬币。
"她学费我借的，"他说，"这电脑你拿回去，别让她欠两份人情。"
我当时觉得这人又穷又横。现在才知道，那沓零钱，是他开饭店第一个月的全部利润。
直到此刻，看着他钥匙扣上那个磨得发亮的锄头挂件，我才信了。
那不是装饰品。金属环换了三次，锄头造型磨得只剩个轮廓。林晚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十块钱，他用了十五年。
我凑近了看，发现那挂件上刻着极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2009.6"。
那是他们订亲的年月。
"这玩意儿，"旁边有人凑过来，"陈总，您这钥匙扣比我手表还旧。"
**低头看了看，拇指摩挲着那个磨光的锄头："是旧。旧的东西，用得顺手。"
他说这话时，眼神忽然变得很软，像是透过那个小小的金属锄头，看见了很远的地方。
我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紧张，是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怕碰坏了，又舍不得放下。
"陈总，"有人举杯过来，"我敬您一杯，听说您最近那个并购案……"
**没接话。他还在看那个钥匙扣，拇指一遍遍描摹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满桌的人都在等。等这位身家过亿的大老板，把目光从那个十块钱的钥匙扣上移开。
他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把钥匙扣塞回兜里，端起酒杯："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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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拘留所出来的那天
2008年夏，**从拘留所出来，身上只剩五块钱。
**早死了，妈改嫁到邻省。他蹲在***门口抽烟，抽到过滤嘴，把烟**摁在"禁止吸烟"的牌子上。
然后他就看见了林晚。
不是电视台。是柳桥村口的代销点，林晚穿着洗白的校服，正踮脚够货架最上层的酱油。她够不着，**走过去，一伸手，酱油瓶差点砸她头上。
"你也够不着？"她笑了，"我以为你高。"
**愣住。他一米八二，从小到大，没人说他"高"是用这么平常的语气。以前的人要么怕他，要么躲他。
后来他知道，林晚那天是去给饭店送洗好的盘子，酱油是替老板带的。他知道她暑假每天洗四百个盘子，赚三十块。他知道她爸的腰是修水渠砸的，她知道他在拘留所关了十五天，因为帮"兄弟"顶了偷摩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