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1999年的茧是软的  |  作者:数据僧  |  更新:2026-05-11
出来——确实是那个轮子坏的箱子,万向轮掉了一个,用铁丝缠了两圈。她把铁丝拧开,轮子掉在地上滚了半圈。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最上面放着一个信封,旧挂历纸糊的,封口没粘,折了两折。
打开。一叠钱。十块、五块、一块,用橡皮筋箍着。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母亲的字,铅笔写的——“食堂别省。吃肉。你太瘦。”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钱塞回箱子里。轮子捡起来,放在窗台上。
下午室友回来。两个女生一边嗑瓜子一边互相骂对方选课手慢,说大学语文被抢光了。方青瓷坐在自己床上,背靠着墙,手里捏着那张电话卡翻来覆去。室友问她选课选了没。她说还没。
“你快点,系统下午四点关。对了你选了什么方向,计算机还是文学。”
“书法。”
“书法?”
“书法与篆刻。辅修国画。”
室友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掌心里。“那个不是艺术系的课吗。你学这个干嘛。计算机以后好找工作。”
方青瓷把电话卡翻了个面。卡面上中国电信四个字被磨掉了一点漆。
“以后再说。”她说。
上辈子她选了计算机。赶上互联网大潮,干了十二年UI设计师。最后一版设计稿,甲方给了十六个字——“没有温度,太机械,重做。”然后是AI。然后是被替。她抱着一箱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从写字楼出来,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子。包子皮太厚,咬了三口没咬到馅。
这辈子她不打算再让AI替一次。
周末她去了火车站。售票窗口排长队,前面一个男的扛着蛇皮袋,袋子里装的是棉被,鼓鼓囊囊的。售票员是个中年女人,指甲涂了红指甲油,剥落了一半,打字很用力,键盘啪啪响。
“去哪。”
“绩溪。”
“十八块五。慢车,六个半小时。”
她把钱递过去。纸币是新的,1999年版,摸上去有凸起的纹理。找零两枚硬币,她接的时候掉了一枚,硬币在地砖上滚了一段,滚到排队人的脚边。一个老头帮她捡起来,递给她。她说谢谢。老头说:“姑娘手抖。饿的。去吃东西。”
她攥着硬币和车票从售票厅出来。太阳很大,晒得头皮发烫。她蹲在台阶上,把车票摊在膝盖上看。1999年9月4日。绩溪。硬座。票面上盖了一个红戳,印泥没干透,红得发暗。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裤子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墨渍,在左边膝盖的位置。她盯着那块墨渍看了几秒——上辈子这条裤子,后来哪去了?不记得了。可能被**当抹布剪了,可能压在箱底被虫蛀了。
六个半小时的慢车。车厢里有人嗑瓜子,有人脱了鞋盘腿坐,座位套是深绿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球。她靠窗坐着,脸贴着车窗玻璃。窗外稻田一片一片往后退,稻子刚抽穗,绿里带黄。电线上停着麻雀,火车经过的时候全飞起来,像一把碎石子往天上撒。
旁边座位上一个大姐在织毛衣。毛线是藏青色的,两根针来回挑。方青瓷看着她的手。那两只手的大拇指都戴着顶针,金属的,磨得亮晶晶的。左手小拇指勾着毛线,松紧刚好。她看了半天,大姐抬头看她。
“妹子也织?”
“不织。看你的手。”
大姐把手翻过来给她看。无名指第二关节侧面,有一层薄薄的茧。握针的位置。
“我这手丑。全是老茧。”
“不丑。”方青瓷把自己的右手翻过来摊在膝盖上。无名指同一位置,只有一颗小疤。没有茧。还没长出来。她把手指蜷起来,拇指在那颗疤上按了两下,然后把目光转回窗外。
火车在绩溪站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站台上只有几盏白炽灯,灯罩里扑着蛾子。她提着那只轮子掉了的行李箱下车,箱子很轻——里面只装了一套换洗衣服和那罐还没腌好的萝卜干。她爸提过一次这箱子,说“买个新的”。她说要等放寒假。
站台出口站着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踮着脚往人群里看。方青瓷站在原地,隔着二十米,隔着十几年,隔着上辈子那个冬天她没能赶回来的最后一面。
那个女人朝她挥手。
“这边这边。”
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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