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外门的规矩------------------------------------------，坐落在宗门群山的最外围。，其实更像一座依附在仙宗脚下的凡俗城镇。杂役弟子、外门弟子、散修、凡人商贩混杂其间，灵气比内门淡薄了不止一个档次，规矩却比内门严苛百倍。。，专门收容那些“来历不明、资质不明、前途不明”的三无人员。说白了，就是给仙宗干活的劳力。挑水、劈柴、种药、搬砖，什么脏活累活都归杂役院管。。，一张木床、一张破桌、一盏油灯，便是全部家当。墙壁上糊着的黄泥裂了十几道口子，风一吹就呜呜作响，夏天倒是凉快，但此刻正值深秋，凉意就是寒意了。。。。，有屋顶，不用担心睡到一半被妖兽踩死。“新来的，出来！”。，推门走出。，穿着外门管事特有的灰布短褐，腰间挂着铁质令牌，满脸横肉挤得眼睛只剩下两条缝。他上下打量了琅邪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就是圣女带回来的那个妖界难民？”
琅邪垂着头，低眉顺眼地点了点。
壮汉嗤笑一声：“看着确实不像有什么本事。听好了，我姓赵，是杂役院的管事关。你以后归我管，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别问为什么，也别想偷懒。杂役院不养闲人，更不养带麻烦的闲人。”
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琅邪。
“我知道是圣女把你领进来的，但外门有外门的规矩。修士的规矩是大，管事的规矩也是大。你要是以为攀上了圣女的高枝就能在外门横着走——”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戳在琅邪胸口。
“趁早死心。”
琅邪被戳得后退半步，胸口隐隐作痛。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讨好又怂包的笑容，连连点头：“是是是，赵管事说得对。小人什么都不会，全靠赵管事照应。”
赵管事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种怂样他见多了。
“每日卯时到前院领活，酉时收工，不得无故缺席。一日两餐，自己到伙房领。记住，杂役弟子不得私自修炼，不得踏足内门区域，更不得滋事斗殴。违者轻则鞭刑，重则逐出宗门。”
他停顿了一下，又冷冷补了一句：“另外，圣女那边的人若是来找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圣女心善，救了你这只妖灵，但清月仙宗不是慈善堂。别给圣女惹麻烦。”
说完转身就走，连再多看一眼都欠奉。
琅邪站在原地，目送赵管事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他收起脸上讨好的笑容，眼神慢慢恢复了平静。
“清月仙宗，外门，杂役院。”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字，在心里迅速构建着对新环境的认知。
杂役院管事关——赵姓，体修，境界不明，但最多凡境后期。
杂役弟子约莫四五十人，全是低阶资质或无资质者。
外门区域远离内门，灵气稀薄，适合蛰伏。
目前最大的麻烦是：他被圣女带回来的事，已经传开了。
这意味着他会被关注。
被人关注，对一只在妖界底层活了一百二十三年的屎壳郎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琅邪走回房间，在床边坐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知自己体内的状况。
化形之后，他的肉身已经彻底蜕变。不再是小虫子的躯壳，而是真正的人族之身。经脉、丹田、血肉——一切都按照人族的构造重塑。
但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修为。
连凡境初期都不是。
凡境，是修仙者的起点。感知天地灵气，引灵入体，淬炼经络，打通周身气脉。凡人迈入凡境，寿元可延至两百载，算是正式踏上了修仙之路。
而他现在，只是一个身体稍微强壮一点的普通人。
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这具身体刚从空间乱流中死里逃生，内伤外伤遍布，若不是化形草残存的药力在体内吊着一口气，他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琅邪睁开眼睛。
不急。
他从来不缺耐心。
一百二十三年的底层苟活教会他，急也没用。越是急，越是容易犯错。而犯错，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往往就等于送死。
现在最重要的是三件事。
第一，养好伤。
第二，摸清清月仙宗的规则与势力。
第三，找到修炼的机会。
没有修为，一切都是空谈。
琅邪站起身，从破桌上拿起杂役令牌。
令牌是铁质的，正面刻着“杂役”二字，背面是清月仙宗的山纹标志。这意味着他正式成为清月仙宗最底层的一员。
他把令牌挂回腰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杂役弟子，不得私自修炼。”
他把赵管事的话又咀嚼了一遍。
“不得私自”四个字很有意思。
不得私自修炼，那如果可以“公开修炼”呢？或者，如果修炼不是“私自”的呢？
琅邪转身推**门，大步朝外走去。
他在路边随便拦住一个灰头土脸的杂役弟子，笑着问：“这位师兄，敢问咱们杂役院可有什么规矩——关于修炼方面的？小弟刚来，不太懂。”
那杂役弟子看了他一眼，嗤道：“修炼？你想什么呢？杂役弟子哪来的修炼资格？功法、丹药、灵气充裕的修炼之所，那都是给正式弟子的。咱们杂役院，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琅邪笑容不变：“那外门弟子呢？他们修炼什么功法？”
“当然是《清月吐纳诀》。”杂役弟子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凡阶上品功法，外门正式弟子人手一份。听说修炼到**，可以打通全身气脉，直接踏入凡境巅峰，距离淬体境只差一步。”
凡阶上品。
琅邪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多谢师兄。”他道了声谢，继续往前院走。
清月仙宗作为凡界宗门，弟子等级森严。
最核心的是内门弟子，然后是外门正式弟子，再然后是外门见习弟子，最底层才是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没有资格修炼宗门功法，连旁听讲课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唯一的出路，是在三年一度的外门选拔中通过考核，晋升为见习弟子。
而距离下一次选拔，还有两年零四个月。
琅邪等不了那么久。
他也不打算等。
卯时。
琅邪准时出现在前院。
前院是杂役院最宽敞的地方，地面铺着粗糙的青石板，四周堆放着各种杂物——劈好的柴火、采来的药草、待清洗的宗门器具。
几十名杂役弟子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等待管事派活。琅邪注意到，这些杂役弟子大多面色蜡黄、身形消瘦，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凡境中期，更多的和他一样——连凡境都还没踏入。
赵管事关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花名册，念一个名字分一个活。
“张铁柱——后山砍柴，日砍三十担。”
“李大牛——药田除草，今日要除完三亩地。”
“王麻子——伙房帮厨，柴米油盐自己盯。”
念了十几个名字后，他终于念到了琅邪。
“新来的，琅——”
他低头看了眼名册，眉头皱起。
“琅什么玩意儿？算了算了，新来的那个——茅房挑粪，从今天起，外门十三座茅房全归你挑。”
话音刚落，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琅邪身上。
“挑粪！哈哈哈！”
“新人标配，没毛病！”
“你小子有福气，外门十三座茅房，可都是大宗师们用过的地方，好好挑，将来还能沾点仙气！”
嘲讽声此起彼伏，毫不掩饰。
杂役院就是这样——每一个新来的都要从最脏最累的活干起。而茅房挑粪，绝对是最恶心、最丢人的活，没有之一。
所有人都等着看琅邪的反应。
愤怒？难堪？羞愧？还是干脆撂挑子不干了？
但琅邪只是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灿烂得有些不像话，仿佛刚接到的不是什么羞辱的活计，而是一份天大的美差。
“好嘞！赵管事放心，外门十三座茅房，保证打理得干干净净！”
赵管事一愣。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他也懒得想那么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散了，都去干活！”
杂役弟子们一哄而散，各自奔着自己的活计去了。
琅邪没有立刻去挑粪。
他先回了趟自己的土坯房，把那身***换成了杂役院的灰布短褐，又把脚上的草鞋系紧了些。然后从墙角拿起两个木桶、一根扁担，扛在肩上。
木桶又旧又破，缝隙里还残留着不知什么年头的污渍，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琅邪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他很熟悉。
一百二十三年了。
他滚了一百二十三年的粪球。
那时候他是屎壳郎，粪便是食物、是资本、是活下去的必需品。
现在他是人，别人让他挑粪是为了羞辱他。
但琅邪不在乎。
笑话。
一只屎壳郎，会在乎挑粪吗？
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些人以为拿粪恶心他，殊不知这反而是他最熟悉的领域。
琅邪挑着木桶，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外门走去。
他的嗅觉告诉他，外门十三座茅房分布得很分散。东西南北各三座，还有一座修建在灵气交汇最浓的山腰上——那是给内门弟子来外门办事时用的。
每一座茅房里残留的气息都包**海量的信息——修士的体质、修为层次、饮食偏好、是否有暗伤、甚至能闻出有没有服用过特殊丹药。
这对于别人来说，茅房就是茅房。
可对于琅邪来说，这十三座茅房，就是十三本打开的清月仙宗情报册。
他挑完第一座茅房的时候，闻出了三个外门弟子的暗伤。
挑完第二座茅房的时候，闻出了一个炼丹长老的丹毒残留。
挑完第三座茅房的时候，他甚至闻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冰雪气息。
伶。
她来过这里。
可能只是路过，可能用了茅房旁的净手池。
但残留的气息还是被琅邪精准地捕捉到了。
那股气息冷冽、纯澈，带着冰灵道体特有的寒霜本源的波动，在琅邪的嗅觉里呈现出一种透明的冰蓝色。和他第一天在山门外闻到的那股气息一模一样。
琅邪站在净手池边，微微闭上眼，让那股气息在鼻腔里多停留了一瞬。
不是贪恋。
是分析。
冰灵道体——万中无一的仙道奇才体质，天生亲近冰雪本源，修炼速度是同阶修士的数倍。但这种体质也有一个致命弱点：体内寒气过盛，若没有合适的阴阳调和方法，长此以往会损伤经脉根基。
而这个调和的方法——
琅邪睁开眼睛。
他忽然想起化形草残留在体内的药力。
那株化形草，蕴藏着鸿蒙本源的碎片。而鸿蒙本源，是天地间最本源的能量，包容万物，也可以调合万物。
如果化形草的药力能帮助伶调合冰灵道体的寒气——
不。
琅邪摇摇头。
想得太远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挑粪的杂役。
伶是圣女，高高在上，是整个清月仙宗的未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妖界到凡界的距离还要遥远。
但不急。
琅邪挑起空桶，向下一个茅房走去。
他从来不急。
一百二十三年的屎壳郎生涯告诉他——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翻盘。
琅邪在外门挑了整整七天的粪。
这七天里，他把外门十三座茅房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哪个茅房使用频率高，哪个茅房是宗门高层的专用，哪个茅房附近有隐秘的灵气汇聚点——所有信息都被他刻在了脑子里。
白日在茅房之间挑粪奔波，夜里在土坯房里养伤静坐，偶尔在月色清明时偷偷尝试感知灵气。七日下来，他体内的伤好了大半，对凡界灵气的感知也终于有了一点头绪。
可以开始修炼了。
琅邪盘腿坐在土坯房的破床上，闭目凝神。
月光透过墙缝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几道淡淡的光斑。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这七天暗中摸索出的门道，缓缓引导体外的凡灵气向体内渗透。
凡灵气是最低阶的灵气，浑浊、稀薄，但对于连凡境都还没踏入的他来说，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灵气从皮肤渗入，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
**。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爬。
琅邪死死咬住牙关。
这点痛算什么？
比化形时的碎壳重生差远了。
比被空间乱流撕碎肉身差远了。
比在沼泽里被妖兽踩碎同族的绝望，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灵气一点一点渗透，在他的经脉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通道。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的时候，琅邪身体猛然一震。
那一缕凡灵气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阻塞的经脉，顺利地流入丹田，在丹田深处凝聚成一团微弱的气旋。
凡境初期。
成了。
琅邪睁开眼睛，长吐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道淡灰色的雾带，缓缓消散。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蜕变。视力更清晰了，听力更敏锐了，就连皮肤对空气中灵气波动的感知都比之前灵敏了数倍。
这就是凡境。
修仙者的起点。
寿元两百载，从此不再算凡俗。
琅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双手，但皮肤下涌动的生机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一百二十三年。
整整一百二十三年。
他终于不再是那只能被任意践踏的屎壳郎了。
但——
还不够。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刚刚亮起的天光。
凡境初期，只是第一步。距离真正能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功法、丹药、法器——这些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对他来说都要拿命去换。
但琅邪不急。
他穿上那身灰布短褐，系紧草鞋，走出房门。
赵管事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上捧着花名册，准备开始今天的派活。杂役弟子们陆陆续续走近前院，呵欠连天，相互笑骂着，聊着昨晚哪个管事又喝多了，或者哪个外门弟子又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琅邪站在人群角落里，脸上的笑容依旧怂包得很，肩膀微塌，站姿松散，眼神躲闪，完全是一个刚被社会**过的底层小民模样。
“新来的！”
赵管事朝他招了招手。
琅邪忙不迭地小跑过去，点头哈腰：“管事您吩咐。”
赵管事低头在册子上画了一笔，漫不经心道：“今天你去药田帮忙采药。药田长老点了你，说你挑粪手脚麻利，要你去跟他打打下手。”
琅邪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药田。
可以接触到灵植。
这七日来他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多谢赵管事！多谢长老！”琅邪满脸感激地连连鞠躬，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赵管事挥挥手，懒得跟他多说。
琅邪转身离开前院，脚步轻快。
凡境初成，药田采药——他知道，从今天起，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而他那只藏了一百二十三年的爪子，也终于可以慢慢伸出来了。
不急着全部亮出来。
先磨个尖。
再挑个好时机，捅回去。
琅邪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药田方向，嘴角那个怂包的笑容依然挂着，可眼底深处的黑亮，却像淬了毒的针。
冷冷地亮了一下。
（第二章 完）
琅邪垂着头，低眉顺眼地点了点。
壮汉嗤笑一声：“看着确实不像有什么本事。听好了，我姓赵，是杂役院的管事关。你以后归我管，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别问为什么，也别想偷懒。杂役院不养闲人，更不养带麻烦的闲人。”
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琅邪。
“我知道是圣女把你领进来的，但外门有外门的规矩。修士的规矩是大，管事的规矩也是大。你要是以为攀上了圣女的高枝就能在外门横着走——”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戳在琅邪胸口。
“趁早死心。”
琅邪被戳得后退半步，胸口隐隐作痛。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讨好又怂包的笑容，连连点头：“是是是，赵管事说得对。小人什么都不会，全靠赵管事照应。”
赵管事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种怂样他见多了。
“每日卯时到前院领活，酉时收工，不得无故缺席。一日两餐，自己到伙房领。记住，杂役弟子不得私自修炼，不得踏足内门区域，更不得滋事斗殴。违者轻则鞭刑，重则逐出宗门。”
他停顿了一下，又冷冷补了一句：“另外，圣女那边的人若是来找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圣女心善，救了你这只妖灵，但清月仙宗不是慈善堂。别给圣女惹麻烦。”
说完转身就走，连再多看一眼都欠奉。
琅邪站在原地，目送赵管事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他收起脸上讨好的笑容，眼神慢慢恢复了平静。
“清月仙宗，外门，杂役院。”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字，在心里迅速构建着对新环境的认知。
杂役院管事关——赵姓，体修，境界不明，但最多凡境后期。
杂役弟子约莫四五十人，全是低阶资质或无资质者。
外门区域远离内门，灵气稀薄，适合蛰伏。
目前最大的麻烦是：他被圣女带回来的事，已经传开了。
这意味着他会被关注。
被人关注，对一只在妖界底层活了一百二十三年的屎壳郎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琅邪走回房间，在床边坐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知自己体内的状况。
化形之后，他的肉身已经彻底蜕变。不再是小虫子的躯壳，而是真正的人族之身。经脉、丹田、血肉——一切都按照人族的构造重塑。
但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修为。
连凡境初期都不是。
凡境，是修仙者的起点。感知天地灵气，引灵入体，淬炼经络，打通周身气脉。凡人迈入凡境，寿元可延至两百载，算是正式踏上了修仙之路。
而他现在，只是一个身体稍微强壮一点的普通人。
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这具身体刚从空间乱流中死里逃生，内伤外伤遍布，若不是化形草残存的药力在体内吊着一口气，他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琅邪睁开眼睛。
不急。
他从来不缺耐心。
一百二十三年的底层苟活教会他，急也没用。越是急，越是容易犯错。而犯错，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往往就等于送死。
现在最重要的是三件事。
第一，养好伤。
第二，摸清清月仙宗的规则与势力。
第三，找到修炼的机会。
没有修为，一切都是空谈。
琅邪站起身，从破桌上拿起杂役令牌。
令牌是铁质的，正面刻着“杂役”二字，背面是清月仙宗的山纹标志。这意味着他正式成为清月仙宗最底层的一员。
他把令牌挂回腰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杂役弟子，不得私自修炼。”
他把赵管事的话又咀嚼了一遍。
“不得私自”四个字很有意思。
不得私自修炼，那如果可以“公开修炼”呢？或者，如果修炼不是“私自”的呢？
琅邪转身推**门，大步朝外走去。
他在路边随便拦住一个灰头土脸的杂役弟子，笑着问：“这位师兄，敢问咱们杂役院可有什么规矩——关于修炼方面的？小弟刚来，不太懂。”
那杂役弟子看了他一眼，嗤道：“修炼？你想什么呢？杂役弟子哪来的修炼资格？功法、丹药、灵气充裕的修炼之所，那都是给正式弟子的。咱们杂役院，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琅邪笑容不变：“那外门弟子呢？他们修炼什么功法？”
“当然是《清月吐纳诀》。”杂役弟子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凡阶上品功法，外门正式弟子人手一份。听说修炼到**，可以打通全身气脉，直接踏入凡境巅峰，距离淬体境只差一步。”
凡阶上品。
琅邪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多谢师兄。”他道了声谢，继续往前院走。
清月仙宗作为凡界宗门，弟子等级森严。
最核心的是内门弟子，然后是外门正式弟子，再然后是外门见习弟子，最底层才是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没有资格修炼宗门功法，连旁听讲课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唯一的出路，是在三年一度的外门选拔中通过考核，晋升为见习弟子。
而距离下一次选拔，还有两年零四个月。
琅邪等不了那么久。
他也不打算等。
卯时。
琅邪准时出现在前院。
前院是杂役院最宽敞的地方，地面铺着粗糙的青石板，四周堆放着各种杂物——劈好的柴火、采来的药草、待清洗的宗门器具。
几十名杂役弟子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等待管事派活。琅邪注意到，这些杂役弟子大多面色蜡黄、身形消瘦，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凡境中期，更多的和他一样——连凡境都还没踏入。
赵管事关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花名册，念一个名字分一个活。
“张铁柱——后山砍柴，日砍三十担。”
“李大牛——药田除草，今日要除完三亩地。”
“王麻子——伙房帮厨，柴米油盐自己盯。”
念了十几个名字后，他终于念到了琅邪。
“新来的，琅——”
他低头看了眼名册，眉头皱起。
“琅什么玩意儿？算了算了，新来的那个——茅房挑粪，从今天起，外门十三座茅房全归你挑。”
话音刚落，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琅邪身上。
“挑粪！哈哈哈！”
“新人标配，没毛病！”
“你小子有福气，外门十三座茅房，可都是大宗师们用过的地方，好好挑，将来还能沾点仙气！”
嘲讽声此起彼伏，毫不掩饰。
杂役院就是这样——每一个新来的都要从最脏最累的活干起。而茅房挑粪，绝对是最恶心、最丢人的活，没有之一。
所有人都等着看琅邪的反应。
愤怒？难堪？羞愧？还是干脆撂挑子不干了？
但琅邪只是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灿烂得有些不像话，仿佛刚接到的不是什么羞辱的活计，而是一份天大的美差。
“好嘞！赵管事放心，外门十三座茅房，保证打理得干干净净！”
赵管事一愣。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他也懒得想那么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散了，都去干活！”
杂役弟子们一哄而散，各自奔着自己的活计去了。
琅邪没有立刻去挑粪。
他先回了趟自己的土坯房，把那身***换成了杂役院的灰布短褐，又把脚上的草鞋系紧了些。然后从墙角拿起两个木桶、一根扁担，扛在肩上。
木桶又旧又破，缝隙里还残留着不知什么年头的污渍，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琅邪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他很熟悉。
一百二十三年了。
他滚了一百二十三年的粪球。
那时候他是屎壳郎，粪便是食物、是资本、是活下去的必需品。
现在他是人，别人让他挑粪是为了羞辱他。
但琅邪不在乎。
笑话。
一只屎壳郎，会在乎挑粪吗？
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些人以为拿粪恶心他，殊不知这反而是他最熟悉的领域。
琅邪挑着木桶，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外门走去。
他的嗅觉告诉他，外门十三座茅房分布得很分散。东西南北各三座，还有一座修建在灵气交汇最浓的山腰上——那是给内门弟子来外门办事时用的。
每一座茅房里残留的气息都包**海量的信息——修士的体质、修为层次、饮食偏好、是否有暗伤、甚至能闻出有没有服用过特殊丹药。
这对于别人来说，茅房就是茅房。
可对于琅邪来说，这十三座茅房，就是十三本打开的清月仙宗情报册。
他挑完第一座茅房的时候，闻出了三个外门弟子的暗伤。
挑完第二座茅房的时候，闻出了一个炼丹长老的丹毒残留。
挑完第三座茅房的时候，他甚至闻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冰雪气息。
伶。
她来过这里。
可能只是路过，可能用了茅房旁的净手池。
但残留的气息还是被琅邪精准地捕捉到了。
那股气息冷冽、纯澈，带着冰灵道体特有的寒霜本源的波动，在琅邪的嗅觉里呈现出一种透明的冰蓝色。和他第一天在山门外闻到的那股气息一模一样。
琅邪站在净手池边，微微闭上眼，让那股气息在鼻腔里多停留了一瞬。
不是贪恋。
是分析。
冰灵道体——万中无一的仙道奇才体质，天生亲近冰雪本源，修炼速度是同阶修士的数倍。但这种体质也有一个致命弱点：体内寒气过盛，若没有合适的阴阳调和方法，长此以往会损伤经脉根基。
而这个调和的方法——
琅邪睁开眼睛。
他忽然想起化形草残留在体内的药力。
那株化形草，蕴藏着鸿蒙本源的碎片。而鸿蒙本源，是天地间最本源的能量，包容万物，也可以调合万物。
如果化形草的药力能帮助伶调合冰灵道体的寒气——
不。
琅邪摇摇头。
想得太远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挑粪的杂役。
伶是圣女，高高在上，是整个清月仙宗的未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妖界到凡界的距离还要遥远。
但不急。
琅邪挑起空桶，向下一个茅房走去。
他从来不急。
一百二十三年的屎壳郎生涯告诉他——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翻盘。
琅邪在外门挑了整整七天的粪。
这七天里，他把外门十三座茅房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哪个茅房使用频率高，哪个茅房是宗门高层的专用，哪个茅房附近有隐秘的灵气汇聚点——所有信息都被他刻在了脑子里。
白日在茅房之间挑粪奔波，夜里在土坯房里养伤静坐，偶尔在月色清明时偷偷尝试感知灵气。七日下来，他体内的伤好了大半，对凡界灵气的感知也终于有了一点头绪。
可以开始修炼了。
琅邪盘腿坐在土坯房的破床上，闭目凝神。
月光透过墙缝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几道淡淡的光斑。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这七天暗中摸索出的门道，缓缓引导体外的凡灵气向体内渗透。
凡灵气是最低阶的灵气，浑浊、稀薄，但对于连凡境都还没踏入的他来说，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灵气从皮肤渗入，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
**。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爬。
琅邪死死咬住牙关。
这点痛算什么？
比化形时的碎壳重生差远了。
比被空间乱流撕碎肉身差远了。
比在沼泽里被妖兽踩碎同族的绝望，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灵气一点一点渗透，在他的经脉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通道。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的时候，琅邪身体猛然一震。
那一缕凡灵气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阻塞的经脉，顺利地流入丹田，在丹田深处凝聚成一团微弱的气旋。
凡境初期。
成了。
琅邪睁开眼睛，长吐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道淡灰色的雾带，缓缓消散。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蜕变。视力更清晰了，听力更敏锐了，就连皮肤对空气中灵气波动的感知都比之前灵敏了数倍。
这就是凡境。
修仙者的起点。
寿元两百载，从此不再算凡俗。
琅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双手，但皮肤下涌动的生机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一百二十三年。
整整一百二十三年。
他终于不再是那只能被任意践踏的屎壳郎了。
但——
还不够。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刚刚亮起的天光。
凡境初期，只是第一步。距离真正能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功法、丹药、法器——这些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对他来说都要拿命去换。
但琅邪不急。
他穿上那身灰布短褐，系紧草鞋，走出房门。
赵管事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上捧着花名册，准备开始今天的派活。杂役弟子们陆陆续续走近前院，呵欠连天，相互笑骂着，聊着昨晚哪个管事又喝多了，或者哪个外门弟子又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琅邪站在人群角落里，脸上的笑容依旧怂包得很，肩膀微塌，站姿松散，眼神躲闪，完全是一个刚被社会**过的底层小民模样。
“新来的！”
赵管事朝他招了招手。
琅邪忙不迭地小跑过去，点头哈腰：“管事您吩咐。”
赵管事低头在册子上画了一笔，漫不经心道：“今天你去药田帮忙采药。药田长老点了你，说你挑粪手脚麻利，要你去跟他打打下手。”
琅邪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药田。
可以接触到灵植。
这七日来他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多谢赵管事！多谢长老！”琅邪满脸感激地连连鞠躬，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赵管事挥挥手，懒得跟他多说。
琅邪转身离开前院，脚步轻快。
凡境初成，药田采药——他知道，从今天起，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而他那只藏了一百二十三年的爪子，也终于可以慢慢伸出来了。
不急着全部亮出来。
先磨个尖。
再挑个好时机，捅回去。
琅邪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药田方向，嘴角那个怂包的笑容依然挂着，可眼底深处的黑亮，却像淬了毒的针。
冷冷地亮了一下。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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