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婚夜---------------------------------------------，已经是傍晚时分。昏黄的夕阳照射在马路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缓缓汇入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声响。，身体微微靠向车门，手肘靠在车窗边，单手托着太阳穴，偏头望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车窗外的光影从她脸上掠过，忽明忽暗，却照不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十年的独处让她早已不习惯这种嘈杂的社交场合，更何况是以“新娘”的身份。，余光扫向右侧。，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满是好奇的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绵绵”的布偶兔被她紧紧抱在怀里，一只耳朵被她的下巴压着，有点变形。“姐姐你看！”苏念星突然回过头，指着窗外，眼睛里闪着光，“那个房子是粉色的！”——那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外墙刷着淡粉色的涂料，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嗯。”她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情绪并没有多大的起伏。
苏念星对这个简短的回应毫不在意，又兴致勃勃的转回头继续看窗外，下巴搭在车窗沿上的手背上，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嘴里却念念有词：“粉色的房子，绿色的树，**的云……”
“云是白色的。”虽然没再看她，但沈牧颜还是下意识的纠正。
苏念星对她的纠正不满的撇了撇嘴，脑袋离开手背，回头看着她，认真地摇头：“不是的，现在是**的。”
她指着西边的天空。
沈牧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几缕薄云被霞光浸透，确实泛着淡淡的金黄。
沈牧颜抿了抿唇，一向紧绷的侧脸有一刻的松动，确实如她所说，云朵现在是**的。
“姐姐你看，是**的吧？”苏念星得意地晃了晃她的脑袋，花环上的小雏菊跟着轻轻颤动。
“……嗯。”
车子驶入一座安静的庭院，在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前停下。这是沈牧颜出国前让夏婉宁帮忙置办的住处，不在沈家老宅，也不在市区，而是选了这片安静的近郊别墅区。
她需要自己的空间。
司机停稳车后，恭敬的下车绕到另一旁打开车门。
沈牧颜弯腰正准备下车，却发现苏念星已经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抱着兔子站在院子里，一脸兴奋的看着眼前的别墅。
“哇——”她拖长了声音，“好大的房子！”
沈牧颜怔愣了片刻，才弯腰迈步走下车，站在她身后，距离不过一寸。
傍晚的微风吹过，轻轻带起苏念星的裙摆和那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微光的长发。
一缕发丝顺着风的方向飘到她的眼前，她下意识伸手拨开，指尖却触碰到苏念星的肩头。
那是不同于自己的，而是带着一股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指尖在收回时，下意识的蜷缩了起来。
她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也不管身旁人是如何作想，淡淡开口：“进去吧。”
王妈早已接到消息早早的等在门口，看到两人下车，立刻笑呵呵地跑着迎上去：“**回来啦！房间都收拾好了，晚饭想吃什么？”
沈牧颜正要开口，身旁的苏念星已经欢快的小跑过去，走到跟前，仰头亮晶晶的看着王妈，露出两个小虎牙：“阿姨好！我叫苏念星，你叫什么呀？”
王妈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自来熟，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呦，**可真招人喜欢，我姓王，您叫我王妈就行。”
“王妈！”苏念星乖巧叫了一声，声音软儒，又低头有些害羞的看着自己的裙子，声音小了下去：“念念的裙子好看吗？”
“好看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谢谢王妈夸奖！”闻言立马开心的上前挽住王**胳膊，跟个得到糖果奖励的小孩一般。
沈牧颜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家，好像突然有了声音，也似乎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热闹。
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那抹异样的情绪。她越过两人，径直走进客厅。
“姐姐！”
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苏念星已经松开王**手，从外面跑进来，在她身边站定，也学着抬头看向窗外。
“好漂亮。”她轻声说，然后转头看向沈牧颜，“姐姐的家好漂亮。”
“是我们的家。”沈牧颜下意识的纠正。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苏念星却已经高兴地原地跳起来：“念念和姐姐的家！”
她围绕着客厅转起圈来，裙摆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那只布偶兔被她举在手里，跟着她一起旋转，一只耳朵在空中划出圆润的弧线。
沈牧颜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上扬。
今天的晚饭很简单，平常的三菜一汤。
苏念星坐在沈牧颜对面，拿着勺子认真地吃饭。她的动作有点笨拙，偶尔会掉几粒米在桌上，然后赶紧用手指捏起来，偷偷看沈牧颜一眼，见她没注意，就飞快地塞进嘴里。
她的这些小举动，沈牧颜其实都看到了。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的吃着碗里的饭。
饭桌上的沈念星倒是比往常安静了许多，也许是王妈做的饭菜合她的口味，她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一样，桌下的两条腿前后轻轻晃荡着。
就在沈牧颜盯着她看时，碗里忽然多了一些青菜，握着筷子的手微顿。
“姐姐多吃点。”
“嗯。”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眸，沈牧颜握着筷子的手机不可察的收紧了几分，神色略显不自然的偏开视线。
“你多吃点。”
—————
饭后，王妈在餐厅里收拾碗筷，沈牧颜则是迈步上楼准备处理积压下来的工作。
临走前，她看向坐在沙发上抱着兔子的苏念星，脚步停顿了一秒。
“你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第一间。”语气有些迟疑，又怕她找不到房间，多嘱咐了一句，“王妈会带你上去。”
苏念星下巴搭在兔子的脑袋上，抬头眼睛有些湿漉漉的看向她：“姐姐呢？”
“我住在左边那间。”
“那念念可以跟姐姐一起睡吗？”
沈牧颜薄唇微抿，沉默了一秒：“不可以。”
“为什么？”苏念星不满的撇了撇嘴，那双狐狸眼似带着淡淡的水光，语气也难得夹杂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没有为什么。”说完她不再解释什么，转身就往楼上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叮嘱，“困了就让王妈带你去休息。”
身后没有回复的声音，只有一声极短，且带着朦胧鼻音的应答。
“噢。”
她继续往上走，推开主卧的门，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
十一点。
沈牧颜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那酸痛的眉心。
处理完因婚事而积压的邮件，此刻她觉得浑身疲惫，只想洗个澡泄去满身的疲惫，好好的睡一觉。
她不再犹豫的起身，作势要走向浴室。
只是走到一半，脚步突然顿住，她的余光看到。
门口的地毯上，有一道细微的光。
那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走廊灯的光。
沈牧颜的眉头微微皱起。她记得自己关灯了。
她停下前往浴室的脚步，转而走向门口，手握在门把上，拉开门——
眼前的场景，使她愣在了原地。
只见苏念星蜷缩在门口，侧躺着，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那只布偶兔被她抱在怀里，紧紧贴着胸口。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走廊灯的光晕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
就在她门口的地上。
沈牧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在门口睡着了。
显然是在等她。
等一个说不跟她一起睡的人。
沈牧颜蹲下身，视线与苏念星平齐。
借着走廊的灯光，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仔细看这张脸。
苏念星的皮肤很白，是那种不见阳光的瓷白，此刻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眉毛很淡，形状却很好看，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倔强的弧度。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垂着，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蝴蝶的翅膀。鼻梁小巧而挺翘，鼻尖有一颗小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嘟着，像是梦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明明是该****的脸，却有着孩童的天真。
本想移开视线，却发现她的右手还攥着什么东西。
沈牧颜小心翼翼的掰开她的手指，生怕吵醒了她——
是一颗糖。
草莓味的，透明包装纸包着的硬糖，被她攥得微微发热。
沈牧颜看着那颗糖，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给她的睡前糖果。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休息室时，林小鹿不经意说过的话——“苏念星睡前要吃一颗糖，不然会睡不着，而且只要草莓味的，其他口味的不要。”
思绪回笼，看着她手里的糖，第一次陷入了沉思。
所以她拿着糖，来敲她的门。
是想跟她一起吃。
或者，是想给她吃。
但是她却没开门，甚至是压根就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她就一直在门口等着，等到时间也不知是何时，就这么趴在门口睡着了。
沈牧颜盯着她手里的那颗糖，看了许久。久到她的腿有些麻了。
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苏念星额前的碎发。发丝很软，从她指尖滑过，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气
——
她垂眸不知看了多久，自然也没注意，自己眼底流露出的那一丝温柔。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下意识的弯下腰，双手轻轻绕过她的脖颈和膝盖，轻轻托起苏念星的身体，将她稳稳的抱在了自己怀里。
苏念星很轻，比想象中还要轻。
她整个人窝在沈牧颜怀里，脑袋像是找到了热源一般，十分自然的埋在了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带来一阵轻微的*意。
而那只布偶兔被夹在两人中间，有点硌。
她稳稳的，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的抱着苏念星，像是护着易碎的花瓶般，迈着沉稳又轻缓的步伐走向主卧。
不是她上楼前所说吩咐的客房。
而是那唯一一间的主卧。
脚尖轻轻推开半开的卧室门，一股混合着淡淡木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的设计十分简单，秉持着沈牧颜一贯的风格，黑白灰为主的色调，但该有的家具都有，只是缺少了几分“暖”意。
她将苏念星轻轻放在床上，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似是察觉到她的举动，苏念星无意识的动了动，往被子的方向翻了个身，但也把那颗糖攥得更紧，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姐姐……”
沈牧颜的动作顿住了。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蜷缩着的那一小团，看着那张睡梦中还在叫她的脸。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更显得这夜寂静。
沈牧颜就这么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
忽然她伸手，轻轻掰开苏念星的手掌，将她掌心那紧攥着的那颗糖拿了下来，随后放在床头柜上。
等做完这一切，她又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浴室。
走到门口时，她复又停下脚步，回头往床上看了一眼。
月光落在苏念星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温柔而恬静。
她睡得很沉，身子蜷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被褥里，嘴角微微上扬，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沈牧颜看着她的睡颜，眼眸深处终是化开了一抹极淡的柔意，伴随着唇角那细微的起伏。
她收回目光，抬脚走进浴室。
浴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伴随着水声响起。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把那颗被拿走的糖又攥回手里，抱在胸口，继续沉沉睡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窗外月色如水。
这一夜，沈牧颜的主卧里，第一次有了另一个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