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孤身无依，旧影缠心------------------------------------------，挺拔孤冷，像一粒沉落在现世繁华里的旧尘，转瞬便要隐入楼宇灯影之间。，指尖还死死攥着衣摆，心头翻涌的恨意未平，却又莫名浮起一层无措的空茫。，步履匆匆，没人驻足多看她一眼。高耸的楼宇遮了天色，霓虹流光错落闪烁，耳边是从未听过的喧嚣鸣响，车流往来不息，轰鸣声连绵不绝。，都陌生得刺骨。，朝饮晨露，暮伴山月，见的是古木苍松、亭台古道，习的是山野灵气、妖法修为。何曾见过这般钢铁铸就的林立高楼，何曾听过这般喧嚣扰世的凡俗声响。，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和古时山川灵泽充沛的境况判若两地。，她本能地感知到，这方现世法则森严，异类难容，稍有不慎，泄露半分妖力，便极易被隐在暗处的修行者、异道术士察觉。，字字属实。，心底的怨却半点压不下。，是他让她背负千年执念，如今落得孤身飘零异世，无依无靠，进退无路。偏偏到头来，提点她安危的，还是这个让她恨入骨髓的人。，最是磨人心魂。，撩动她及腰长发，古朴的白衣在满街简约着装里格格不入，像一幅被从旧画卷里撕下来的画，突兀落在热闹喧嚣的现代街头。，脚步迟疑又拘谨，每一步都透着对周遭一切的戒备。，玻璃橱窗映出她清丽却带着茫然的眉眼，狐族与生俱来的精致轮廓里，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幽怨。路过的行人偶尔余光扫过，只当是哪个气质出众的古装爱好者，匆匆一瞥便擦肩而过，无人深究。，心里乱成一团麻。
不知道这是何处，不知道该去往何方，更不知道该怎样在这陌生世间活下去。
修行之力在时空乱流里损耗大半，如今残存的妖力微弱不堪，连最简单的隐形遁迹都难以从容施展。没居所，无熟人，前路茫茫，四下皆生陌。
千年狐妖，一朝跌落，竟沦落至这般孤苦无依的境地。
走着走着，目光无意间掠过前方路口，那道方才离去的黑衣身影，竟没有走远。
秦归尘立在不远处的行道树下，身形倚着树干，姿态慵懒却依旧清孤。他没有回头，仿佛只是随意驻足，看街边车流人潮，可周身那股淡淡的道法气息，却隐隐笼罩着这片街角，悄然替她隔绝了周遭无意间探来的异样目光。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再度离去，就那样不远不近地停着。
像是刻意保持着分寸，不招惹她的戒备，却又默默守在视线可及的地方，暗地为她挡去暗处潜藏的风波。
宁梦夏一眼瞥见他，心口瞬间又绷紧，恨意立马翻涌上来，下意识偏过目光，不愿再看那道身影。
可心底深处，却又清楚明白——
若不是他隐隐布下的道法屏障，以她此刻外泄的微弱妖息，早已被城中潜藏的异道之人察觉。到那时，后果难料。
她傲气入骨，不愿承他半分人情，更不愿承认自己此刻竟还要靠着仇人的暗中庇护，才能安稳立于这异世街头。
只能硬着性子，刻意调转方向，往另一侧僻静的小巷走去，刻意避开他所在的方向。
秦归尘余光早已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看着她故作倔强、刻意疏离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与怜意。
他自是看出了她的窘迫与无依。
孤身狐妖，坠于异世，修为折损，举目无亲，不懂现世规则，不懂人心险恶，若是放任她独自乱闯，不出半日，必定招惹祸端。
千年之前欠她一场宿命劫，千年之后重逢于异世，他本就做不到冷眼旁观，任由她飘零受苦。
他不急于上前解释，也不强行靠近逼迫。
他懂她的倔强，懂她的怨恨，懂她心底那道跨不过去的生死伤痕。
只能慢慢来，顺着她的性子，守在暗处，护她周全，等时日渐长，等宿命棋局慢慢铺开，总有一日，她会慢慢看清前尘真相，看懂他藏了千年的隐忍与成全。
宋伶的身影恰在此时从不远处缓步走来，一身温润素雅的常服，气质清雅通透，一眼便望见行道树下的秦归尘，又顺着他隐晦的目光，瞥见小巷深处那抹孤寂的白衣身影。
宋伶走到他身侧，语气轻缓，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叹：“千年尘缘，终究还是躲不开了。”
他与秦归尘相伴数百年，最是清楚当年旧事，清楚那一场看似绝情的斩杀，背后藏着何等无奈的苦衷与算计。
秦归尘目光淡淡望着小巷方向，声线低沉微凉：“天道锁命，宿命布棋，从来由不得人选。”
“你明明知她满心怨你，认定你是负她害她之人，你却偏偏半句不能解释。”宋伶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替两人的唏嘘，“这般瞒着、忍着、护着，看着她恨你怨你，何其煎熬。”
秦归尘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拢，眸底覆上一层浅淡的落寞：“解释无用，时机未到。如今她魂魄不稳，修为*弱，一旦牵扯天道前尘，只会引动天罚，伤及她元魂。”
他赌不起，也不敢冒半分风险。
千年好不容易护住她一缕残魂，让她得以跨越时光长河存活下来，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辩解，毁了这千载机缘。
只能独自扛下所有误解，任由她恨，任由她疏离。
小巷里的宁梦夏，已然走到了僻静无人之处。
周遭没了喧嚣车流，少了往来红尘行人，只剩昏黄的路灯投下淡淡的光影，映着她单薄孤寂的身影。
背靠冰冷的墙壁，她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间，心头的委屈、茫然、恨意交织缠绕，压得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懂天命，不懂棋局，只知自己好好修行，安稳度日，却无端卷入劫数，身死魂飘，穿越千年时空，落到这全然陌生的世间。
偏偏宿命弄人，让她重逢那个亲手终结她性命的人。
爱恨纠缠，怨意难平，偏偏又无依无靠，逃不开，躲不掉。
沉梦一场入凡尘，戏中身不由己，大抵便是这般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