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尘缘难避，恨意难平------------------------------------------，流光掠影在高耸楼宇间来回流转，陌生世间的喧嚣嘈杂，像一层无形的网，将宁梦夏牢牢困在原地。，相伴的是山风松涛、溪月流云，见惯的是古亭长街、布衣雅士，何曾见过这般光怪陆离的景象。，各自奔赴前路，没人留意街角这一袭古韵白衣的女子，更无人察觉她周身萦绕的微弱妖息，以及眼底翻涌的惊惶与刻骨恨意。，衣袖下的指节泛白，狐族天生的敏感与戒备尽数绷起。，分毫不肯移开。，还是那副孤绝疏离的气质，纵然褪去了千年前的道袍广袖，换上了现世简约的黑衣，可那骨子里的淡漠孤冷，半分未改。。，高台风凛，道法临身，他面无表情，亲手击碎她千年修行，断她生路，眼睁睁看着她魂魄欲散，坠入寂灭边缘。、不甘、满心委屈，到最后只剩蚀骨的怨。，便是尘缘尽头，从此世间再无宁梦夏，也再无那个狠心绝情的捉妖师秦归尘。怎料时空乱流倾覆，她竟坠落到这异世，第一眼撞见的，偏偏还是他。，压得人心口发闷。，清冷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眸底深处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波澜，表面却依旧沉静如寒潭，无半分起伏。，踏过红尘百世，见过妖物穷凶极恶，也见过生灵命不由己。旁人只知捉妖师斩妖除魔，恪守天道规矩，却不知有些杀伐，从来都是隐忍的成全。，天道命格锁定宁梦夏，她狐妖命格特殊，早已被天道列为湮灭之相，若无人出手庇护，只会魂魄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亲手斩杀青丘狐妖，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一击看似绝情，实则是以道法为引，护住她一缕元魂，借身死做幌子，避开天道抹杀，再推入时空缝隙，给了她千载存续、辗转异世的生机。
这份缘由，他不能言，不可道。
天道有规，宿命有局，一旦点破，不仅他自身遭天罚，连宁梦夏这缕好不容易留存的魂魄，也会瞬间溃散。
他只能缄默，只能任由她恨，任由她怨，默默承受这跨越千年的误解。
片刻后，秦归尘抬步，依旧是那般从容平缓的步子，朝着街角的方向走来。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宁梦夏紧绷的心弦上。
她下意识往后退，脊背微微绷紧，眼底泛起一层怯意，可怯意之下，翻涌更多的是化不开的恨。狐妖本就记情也记仇，千年执念刻入魂骨，哪里能轻易放下。
“你别过来。”
她声音清浅，带着古风软糯的腔调，又藏着一丝颤抖，像是压抑了千年的委屈与愤懑，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语调陌生，措辞古韵，落在秦归尘耳中，更添几分怅然。
还是当年那般性子，清冷外表下，藏着易碎的柔软，偏偏被宿命推着，与他站在了爱恨的两端。
周遭往来的红尘过客依旧步履匆匆，没人留意这街角二人无声的对峙，更听不见她低低的一句阻拦。现世的繁华喧嚣，仿佛自成一个结界，将两人的千年纠葛，隔绝在旁人视线之外。
秦归尘脚步微顿，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眸光静静凝着她，声音低沉清冽，不带半分情绪起伏：“你怎会在此处？”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歉意，也听不出波澜，仿佛只是随口问询一个陌路生人。
可落在宁梦夏耳里，只觉得格外刺眼。
他亲手毁了她的一切，如今竟能这般云淡风轻，装作陌路相逢，若无其事？
宁梦夏眼底泛起一层水雾，鼻尖微酸，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咬着唇道：“我为何在此，与你何干？秦归尘，你我千年之前，便已是死生殊途。”
她刻意加重了“秦归尘”三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与疏离。
死生殊途。
妖与捉妖师，本就是天生对立。再加上那一场刻骨的身死之仇，更是隔着跨越轮回的鸿沟。
秦归尘眸色微沉，薄唇微抿，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尽数压了下去。
解释无用，时机未到。
如今的她，满心都是恨意与戒备，根本听不进半句缘由。与其徒增争执，倒不如暂且缄默，任由时间慢慢推着宿命往前走。
他活了千年，早已看透强求无用。宿命布下的棋局，每一步都早已注定，她坠落到现世，重逢于他眼前，本就是棋局里既定的一子。
“此地非你该来的地界。”秦归尘淡淡开口，语气依旧清冷，“时空紊乱，异世浮流，你一缕残魂滞留此处，若无庇护，迟早会被现世气息侵蚀，元魂耗散。”
他这话并无虚言。
宁梦夏本就是千年狐妖残魂历经时空乱流而来，现世的灵气稀薄，法则迥异，与古时天地气韵全然不同，长久滞留，她的修为会日渐消散，魂魄也会慢慢变得*弱，最终难逃湮灭结局。
这本是实情，也是他发自心底的担忧。
可宁梦夏听着，只觉得是假意说辞。
在她眼里，这人向来伪善，千年前能狠心下手，如今又装出一副关切模样，实在令人作呕。
“不必你假惺惺好心。”她抬眸，眼底凝着一层清冷的倔强，“当年你既能狠心断我修行，置我于死地，如今又何必故作关怀？我宁梦夏就算魂飞魄散，也不需你半分怜悯。”
字字句句，都带着刺，扎在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秦归尘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怨怼与疏离，心口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却终究没有再多辩解。
有些路，只能慢慢走；有些劫，只能慢慢渡。
千年的误会，哪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他沉默片刻，只淡淡留下一句：“此间天地法则复杂，暗流丛生，你孤身一人，难安于世。若不想被世间异类盯上，便莫要随意展露妖力。”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藏着太多未尽之言，有怜惜，有无奈，还有宿命之下的身不由己。
而后，便转身欲要离去。
宁梦夏看着他决然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恨意之下，竟还掺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她恨他，怕他，可身处这全然陌生、无依无靠的异世天地，放眼望去尽是陌生楼宇、陌生行人，偏偏唯一认得的，又是这个害过自己的人。
红尘茫茫，她竟无处可去，无枝可依。
风卷过街边落叶，掠过她单薄的肩头，孤影伫立在繁华现世的街角，像一场沉落千年的旧梦，不小心误入了旁人的人间戏台。
而那道远去的黑衣身影，步履平稳，背影孤绝，看似抽身离去，眼底却早已将她的身影牢牢刻入心底。
他不会放她独自飘零在这异世洪流里。
千年亏欠，千年隐忍，从重逢的这一刻起，他便注定，再也无法抽身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