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快递单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苏昭发了条消息：“在忙？”
她没回。
我锁了屏幕，开始执行那套我用了十二年的心理暗示——别慌，慌就会踩中死神的陷阱。我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咕咚灌下去，然后开始逐一排查所有可能的坠落来源。
窗户被我锁死了，上下插销全部扣上，还从鞋柜上搬了本字典顶住滑轨。
阳台的门也拉了，直接上锁，钥匙揣口袋里。
房间里能踩的椅子、矮桌，全被我推到墙根贴着。
别问我为什么这么谨慎——当你从六岁开始就被死亡预告追着跑，你会比任何人都懂什么叫防患于未然。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12:22。还剩大概五小时四十分钟。
我闭上眼睛，想眯一觉。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六岁那年，我母亲从阳台坠落的那天，也是这样的下午。阳光很好，楼下有人晒被子，空气里有洗衣粉的味。她突然就掉了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喊完整。所有人都说她是**，说她产后抑郁没治好。但我当时藏在床底下，手里捏着一张一模一样的白纸——上面也写着时间，也是“18:03”。
那时候我不识字，只觉得这张纸长得好看，就把它收起来了。
后来再也没找到过。
所以当系统突然出现、告诉我“***死于非自然因素”时，我并不意外。我早就猜到了。只是我没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死神又给我寄了同样的快递单。
我睁开眼，坐起来，走进卧室最里面的角落，把床单掀开——床板下面压着一个铁盒，盒子里是我二十年前藏的那张纸。纸早就风化得不成样子了，但字迹勉强还在——手写的，墨迹发黑，和今天那张白纸上的笔迹一模一样，连字间距的大小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那张纸上的时间是18:03——没有秒。
而今天这张，精确到了秒。
我把纸折好放回去，盖好铁盒，然后转身看向快递盒。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玄关，像一个等我说出答案的审讯官。
我走过去，把里面那张死亡通知单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今晚18:03:24，坠落身亡——从窗户摔下，后脑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