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直播间

一
林晚发现自己火了，是在一个她无法下播的深夜。她是个小主播，在平台上播了快两年，粉丝刚过一万，每次直播在线人数稳定在一百到两百之间，不多不少，刚好够她每个月多赚两三千块的外快，贴补她在市中心那间一居室的房租。她播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聊天、唱歌、偶尔读读评论，声音不算特别好听，但有一种让人舒服的沙哑感，像秋天傍晚的风。
那天晚上她播到凌晨一点，准备下播。在线人数三百多，比平时多一些，她挺满意。她对着镜头说：“好啦，今天差不多了，大家早点休息，晚安。”她伸手去点下播按钮，鼠标箭头停在红色的“结束直播”上，往下按——没反应。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刷新页面，不行。关掉软件重新打开，不行。重启电脑，还是不行。
直播间还在，在线人数还在，弹幕还在刷。但弹幕的内容变了。从“晚安主播明天见早点睡”，变成了——“别走。再播一会儿。我们好久没见了。好久没见了”这四个字让林晚的指尖凉了一下。她从来不认识直播间的任何人。那些ID都是网名，那些脸她没见过，那些声音她没听过。她跟这些人唯一的交集就是这间直播间，每周三到四次的会面，像两列火车在同一个站台短暂停留，然后各自开往不同的方向。“好久没见了”——这个说法不对。
她凑近屏幕，一条一条地看弹幕。ID都变了，不是她眼熟的那些名字——不是“晚风吹过来”，不是“今天也想吃火锅”，不是那个永远在问“主播吃了吗”的“干饭小王”。全是她不认识的ID，一串一串的数字和字母，像某种编号。这些ID没有头像，没有等级，没有任何在平台上活跃过的痕迹。它们像是刚注册的，又像是注册了很久但从没用过的，像是为了今夜特意准备好的。
其中一个ID发了一条弹幕，把她的目光钉在了屏幕上。“林晚，你瘦了。”
林晚盯着那个ID——一串数字，没有意义。但那个语气太熟了，不像是陌生人会用的。她从来不在直播间说自己的真名，所有观众都只知道她叫“晚安”，这是她给自己起的艺名。知道她叫林晚的人，不超过十个。她的家人，她的前男友，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那些人都不会在这个点看她的直播——**十点就睡了，前男友早就把她拉黑了，最好的朋友***有时差，此刻正是下午。
她打了一行字：“你是谁？”
弹幕安静了一瞬。漫长的三秒钟。然后弹幕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你猜。你不记得我了。我们见过，很久以前。那天下雨，你在公交站等车，我站你旁边。”
林晚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伸手去关摄像头——她想先把摄像头关了，不管下播不下播，至少别让这些人看到她的脸。她的手碰到摄像头的按钮，按下去，指示灯灭了。但屏幕上她的脸还在，摄像头还亮着，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她伸手去关摄像头的那个动作，全都在画面上实时播放着。不是摄像头没关，是直播画面跳过了摄像头的开关，直接从她的眼睛里读取画面，像有人在她的意识深处植入了一个无法拔除的镜头。
弹幕又变了。“别关。让我们看看你。我们等了很久了。”
画面忽然变了。不是她的直播间画面，是另一个画面——一间很小的出租屋，墙上贴着泛黄的报纸，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白炽灯，灯下是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台很老式的显示器。显示器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帽衫，**戴着，看不清头发。那个人在打字，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一只手在雨天的夜里敲一扇紧锁的门。
林晚认出了那间屋子。那是她大学时租的第一间出租屋。毕业那年找不到工作，她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租了一间房，月租六百，没有独立卫生间，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空调。她在那间屋子里住了八个月，度过了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朋友，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刷**网站，睡前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