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出北境

我是大魏唯一的嫡公主，封号永宁。

我娘做了二十二年皇后，我舅舅在北境带了十五年的兵。柳吟霜进宫那年我十四岁，站在城楼上看着她从马车里走下来，穿一身素白衣裙，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刮倒。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微微屈膝，叫了一声“公主殿下”。声音软得像江南三月的雨，听着让人骨头缝里都发酥。我当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我从小就不爱跟陌生人搭腔，我娘说这是毛病，我舅舅说这是脾气，我爹说我天生反骨。后来我想，如果我那天多看她一眼，也许就能早一点发现她袖口底下藏着的那截东西——那是一根银针，淬过毒的那种。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我爹给她封了贵妃，赐居凤鸾宫。凤鸾宫是离皇上寝殿最近的宫殿，历代都是皇后居所。我娘做皇后二十二年，从没住进去过。不是不能住，是她不去。她说凤鸾宫太偏，离御书房远，皇上议事不方便。其实谁都看得出来，那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台阶——她不想让人觉得她在争。她做皇后做成了一种习惯，不争不抢不闹，端庄得体，大度贤惠，像庙里供的菩萨。菩萨是不会喊疼的，所以人人都觉得她不会疼。

凤鸾宫的匾额挂上去那天，满宫都在看我**反应。她什么反应都没有，照常去佛堂诵经，照常给太后请安，照常安排后宫事务，平静得像是宫**本就没有来过一个柳贵妃。只有我知道她不对劲。她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半夜起来坐在窗前，也不点灯，就对着月亮发呆。我去看她，她靠在床头朝我笑，说阿昭，你要乖。

我说好。转过身走出寝殿的时候，我把嘴唇咬出了血。

一个月后，我舅舅的兵权被收了。理由很体面——边关苦寒，不忍国舅常年**。圣旨上写得冠冕堂皇，说国舅劳苦功高，该回京享享清福了。享福。我舅舅这辈子最大的福分就是带兵，把他从前线调回来，跟把鱼从水里捞出来没什么两样。他交了虎符，从北境往京城赶，人还没到城门就被锦衣卫截住，直接下了天牢。罪名是贪墨军饷，证据是一本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他历年克扣的银两数目，每一笔都精确到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