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五年，我活成了另一个人。
大学我念的是新闻系。毕业以后进了省电视台，从最底层的实习生干起，扛机器、搬道具、做场务、给主持人对台本。那些老员工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我全都抢着干。
我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真相这东西，不是谁嗓门大谁就能定。谁掌握了话筒，谁才能定义真相。
五年时间，我从实习生熬成了独立编导。
也是这五年，我查清了林有福和赵桂兰的下落。
贩卖字据上的地址是一个叫石门沟的小山村，距省城二百多公里，下了高速还要翻一座山。村子窝在山坳里，常年见不到几缕太阳，年轻人都跑光了。
林有福和赵桂兰还住在那里，一直没搬。
他们后来生了个儿子，叫林耀宗——这名字是他们俩翻烂了一本新华字典才定下的，光耀门楣，传宗接代。
据说赵桂兰逢人就夸：“我儿子将来是要当**的！”
为了供这个儿子，林有福在石场背了二十年的石头，五年前**出了矽肺病，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成日里佝偻着腰，咳起来整夜整夜睡不着。他扛了一辈子石头，肺里积满了洗不掉的石粉。赵桂兰在镇上给人洗衣做饭打零工，攒下来的钱全给儿子在县城买了婚房。
而他们的宝贝儿子林耀宗，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在县城****，房本被他在赌桌上输给了别人，还欠了十几万的***。
催债的人把他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两根手指，他连夜跑路，至今下落不明。临走时还在***枕头底下塞了张纸条：“妈，我走了，别找我。你把债还了吧。”
据说赵桂兰捧着那张纸条，坐在家门口嚎了三天。
邻居劝她：“不行就上电视找找，现在那些寻亲节目不是挺火的嘛，找人可厉害了。”
赵桂兰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们还可以找一个闺女。先找那个闺女，让她帮我们找儿子。”
邻居问她什么时候还有个闺女。
她顿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二十多年前送人了……现在她肯定过得不错，让她出点钱，不过分吧？”
林有福听了，从炕上挣扎着抬起那张灰败的脸，说了一句话：“找找看吧。电视上那些节目不是都挺管用的嘛，找到她，跪下求她，她能不心软？”
于是他们找到了一家寻亲栏目组。
而我恰好就是那档节目的编导。
当编导把选题报上来的时候，我看到资料上的名字和地址，整个人静了三秒。
然后笑了。
同事们都说我这个笑容很奇怪，从来没见过我这样笑。
我说没什么，觉得这个选题挺好。
“好好做，一定要做成爆款。”
第三章 你们配吗
节目录制前几天，我去了一趟石门沟。
我站在林家的院门外，没有进去。墙是土坯墙，院门是一扇破旧的木栅栏，门缝宽得能伸进去一只手。院子里堆着几捆干柴，晾衣绳上挂着两件洗得发硬的旧衣服。一只瘦骨伶仃的**趴在墙角，看到我也懒得叫。
从门缝里看进去，我看见赵桂兰蹲在屋檐下搓衣裳。她老了，老得让我差点认不出来。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一双手青筋嶙峋，指节粗大变形，搓衣板上的肥皂已经磨成了纸片薄，她还在反复用。
林有福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汤。他瘦得只剩一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