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导语
寻亲节目的录制现场，灯光刺眼。
我妈跪在舞台中央，哭得妆都花了，死死抓着我的裤脚不放：“闺女，妈找了你二十年……你知不知道妈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观众席上有人在抹眼泪，主持人红了眼眶，摄像机推过来给我特写。
我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然后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对准镜头。
“别哭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整个演播厅都安静了。
“当年你们把我卖给刘老三的字据，我还留着。上面有你的手印，想看吗？”
导播间传来一声巨响。
我**哭声戛然而止。
第一章 我叫林小满
我叫林小满，今年二十三岁。
这个名字是我养母给我起的。她说捡到我那天正好是小满节气，田里的麦子刚开始灌浆，她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收成在望，不会饿肚子了。
那时候我还不到一岁，被裹在一件成年男人的旧工装外套里，扔在国道边上的候车亭里。烈日晒了一天，当养母路过时，我已经哭不出声，嘴唇干裂，脸上爬满了蚊子叮的包。她以为是个死孩子，走近了才看见我的手指在动，像一只被风吹动的枯叶。
养母把我抱回家，用米汤一口一口把我喂活。
她是镇上的环卫工人，丈夫早年病逝，一个人带着我住在环卫站后面的平房里。房子很小，夏天漏雨冬天灌风，但她从没让我饿过一顿。
七岁那年，有天下暴雨，平房屋顶漏得跟筛子似的，屋里所有的锅碗瓢盆全用来接水了。我缩在唯一一块干的地方写作业，养母就坐在旁边，拿自己的身体替我挡着从墙壁裂缝潲进来的雨水。她的衣服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却笑眯眯地说：“没事，妈不冷。你好好写。”
十三岁那年，我半夜发高烧。她背着我走了八里夜路去镇卫生院，路上摔了两跤，膝盖磕在碎石地上，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到了医院她不先包扎，先跪下求医生救我。
十六岁那年，我考上省重点高中。学费不够，她瞒着我卖掉了外婆留给她唯一的一对银镯子，又在镇上赊了三个月的米。等我发现问她镯子去哪了，她只说：“旧了，不戴了。”
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血缘的女人，把能给的都给了我。
而对于那个生下我的女人，养母只提过一次。
那是我十八岁那年，养母确诊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像一把枯柴，却用尽全身力气握着我的手，把一个信封塞给我。
“小满，妈走了以后，如果你想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我说我不要，我有她就够了。
她摇摇头，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妈不是让你去认他们。而是你长大了，有**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他们可以不是你的家人，但你不能不知道自己的来处。”
她走了以后，我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毛了。展开一看——是一张卖孩子的字据。纸张粗糙得硌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今因家贫，自愿将小女林小满交刘老三收养，收取抚养费贰仟元整。立字为凭。”
落款处有两个名字，一个叫“林有福”，一个叫“赵桂兰”。
下方各按了一个暗红色的指印。
养母说，我当时身上还有一件成年男人的工装外套。那件外套，她一直留着。
我拿着那张字据，一页一页地翻完了所有，最后在信封最底下发现了一张很小的纸条，是养母的字迹：
“小满，妈没文化，但妈知道这张纸说明了什么。妈留着它，是怕万一将来这些东西对你有用。你别恨谁，恨太重，背不动。但你可以替小时候的自己讨个公道。”
我攥着那张纸条，跪在她的骨灰盒前，哭了整整一夜。
后来我从镇***的档案入手，花了五年时间，终于拼凑出了自己的来历。
林有福，赵桂兰。
我的亲生父母。
只不过，他们不是在“送”我。
是卖。
第二章 我叫林念
我叫林念。
不过这是***上的名字，在生活中，我不叫这个。
养母去世后，我把名字从“林小满”改成了“林念”。念，是思念的念，也是执念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