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既明打断她，语气竟然像在哄，“安安，你不是最懂事吗？先救人。”
黎曼青哭着抬头，眼圈通红：“我不想连累你们……我就是觉得自己活着没意思……周叔叔，你别逼安安……”
这话说得真漂亮。
明着劝，暗着逼。
我气得手都抖了：“你少在这演——”
周既明猛地回头，声音沉下来：“沈棠枝，人命关天，你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
刻薄？
我女儿十几年寒窗苦读换来的前途，成了她发疯时随手能踩的一块垫脚石，到头来，刻薄的是我？
风吹得更急。
予安看着我，声音很轻：“妈。”
她眼里全是挣扎。
我心像被人活活拧住。
楼下全是人，**和消防都到了，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如果今天黎曼青真跳下去，这件事会像脏水一样，永远泼在我女儿身上。
“**复读女孩的高考状元”。
他们才不会管真相。
他们只会盯着最有噱头的那一部分。
予安咬住唇，指尖发白。
最后，她点开确认函，按下了拒绝。
“这样可以了吗？”
黎曼青当场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既明把她抱进怀里，像失而复得的珍宝。
而我女儿站在风里，手还攥着手机，安静得连一句委屈都没说。
我那时就该带她走的。
离开那个男人。
离得越远越好。
可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
我错得离谱。
当天晚上七点，台风预警升级。
我做好饭，予安却一直没下楼。
我去她房间找她，房里空的，书桌上只放着一张便利贴。
**妈，爸爸说带我去工地看夜景，聊聊复读的事。**
我脑子嗡地一声。
周既明名下有个在建商业广场，离家不远。
我开车冲过去时，工地大门半掩，里头黑沉沉一片，吊臂在夜里横着，像一把悬在天上的刀。
然后，我看见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我女儿被吊在半空中。
她穿着校服，双手反绑，脚下离地几十米，安全绳一晃一晃，整个人被风刮得打转。
“妈——”
她一张嘴，声音就被风撕碎了。
我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周既明站在塔吊底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神情冷得吓人。
“你来了。”
我疯了一样扑上去扯他：“把她放下来！周既明，你还是不是人！”
他甩开我，语气平静得瘆人。
“她今天把曼青刺激得差点没命，总得受点教训。”
“她刺激谁了？！”我吼得嗓子都裂了，“明明是你们逼她放弃录取！”
“如果不是你教得太过，她会考成这样？”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罪魁祸首，“我早说过，让你把她分数压在四百分附近就行。你偏不听。”
我整个人僵住。
连风都像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他皱眉：“曼青的心愿就是上大学。予安非要出这种风头，不是在羞辱她？”
我忽然想笑。
笑得胸口发疼。
原来在他眼里，我女儿十几年的努力，叫出风头。
原来一个考了状元的孩子，要给一个复读十八年的成年人让路。
原来他不是偏心。
他是疯了。
周既明抬手，示意旁边的人把冷库门打开。
那是工地临时存放食材和药品的地方，温度开得极低。
有人把十箱试卷搬到桌上，摞得比人还高。
“进去。”
我死死盯着他。
“什么意思？”
“你不是最会教孩子？”他朝高空抬了抬下巴，“把这些题都写完，且全对。我就放她下来。”
我冲过去想抢他手里的遥控器，被两个人按住。
他靠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沈棠枝，你害曼青哭了一天，总得付出代价。”
我被推进冷库的那一刻，后背撞上铁架，冷气一下钻进骨头缝里。
门砰地关上。
外面传来周既明最后一句话。
“别想着拖时间，风越大，她越难受。”
我扑到门边疯狂砸门，指甲很快就见了血。
“周既明！她是你女儿！”
门外沉默两秒。
然后，是他冷冰冰的一句。
“她先学会做人，再学会当我女儿。”
冷库里，灯白得刺眼。
桌上试卷铺开，最上面那张，是高三数学模拟卷。
我站在那里，冻得浑身发麻，突然明白了。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