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荔枝木

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皮肤像薄纸一样贴在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那只手忽然反握住了她的手腕。

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陈念低着头，眼泪掉进了粥碗里。

叁

接下来的几天，陈念开始收拾这个家。

她发现了很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比如灶台后面藏着一小袋米，米已经生了虫，但奶奶还是舍不得扔，每次煮饭前会花很长时间把虫子挑出来。比如衣柜里挂着的那件碎花衬衫，她六岁生日照片里的那件，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花纹了，领口磨破了，奶奶用同色的线细细地缝补过，针脚密得像机器踩的。比如床板下面压着的一叠证件——有她的出生证明，有她爸**结婚证，有爷爷的死亡证明，还有一张她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被塑封了，保存得完好无损。

她蹲在地上翻这些东西的时候，忽然就哭出了声。

她想起奶奶不识字。

这张录取通知书，当年是寄到镇上的，村里的大学生村官帮她取的，还帮她念了一遍。后来她问奶奶借走了通知书原件，说要去办助学贷款，原件就再也没有还回来。事实上那张原件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她办完贷款的那天随手塞进了书包，后来搬了几次宿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弄丢了。

她以为奶奶不会在意这件事。

可是奶奶找人帮忙，把复印件拿到镇上塑封了，压在床板下面，好好地保管了六年。

她把那些东西重新叠好，压回床板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跪麻了。

奶奶这两天精神好了一些，能喝下小半碗粥了，偶尔还说几句话。但说的话颠三倒四的，有时候叫她“念”，有时候叫她“小妹”，偶尔还会叫她“玉兰”。

“玉兰”是***名字。

陈念不确定这是记忆混乱，还是在叫自己。每次奶奶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都格外明亮，像是看见了什么特别美好的东西。偶尔也有一丝畏惧，但那畏惧很快又消散了。

到了第五天，奶奶忽然说想吃荔枝。

陈念愣了一下。深秋的山里哪来的荔枝？这方圆几十里，就院子里这棵老荔枝树，现在连叶子都快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