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后的光

也没有听到过那声“晚安”。她不知道老人为什么不说了，是因为他知道了她不是小晚吗，是因为他觉得小晚不会回来了吗，是因为他的嗓子说不出话了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扇窗户后面的灯还亮着，每晚都亮，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拉起过自己房间的窗帘。
有时候她在深夜醒来，会坐起来，面朝窗户，看着对面四楼那扇窗帘后面漏出来的那道光。她在那里坐很久，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等老人再说一声“晚安”，也许不是对她说，是对那道光说的。那道光就是他等的人。他不关灯，不是因为他不怕浪费电。他怕关了灯，小晚就找不到他了。
四
苏晚开始每天晚上在窗边坐着。不是等她自己的“晚安”，是等对面那扇窗帘后面的灯灭了以后，会不会亮起另一盏灯。她在等一个念头——在那栋楼四楼那间拉着浅蓝色布窗帘的房间深处，有一盏灯，它不是电灯，不是台灯，是另一盏，一盏只有老人能看到的灯，一盏在老人闭上眼睛以后还会在他眼前亮的灯。那盏灯的光不是暖**的，是另一种颜色，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在那盏灯的光里看到了小晚。
她站在一条河边，河很宽，水很清，河面上有船。她站在岸边，朝他挥手，不是“再见”，是“过来”。他过不去，他老了，走不动了，这间屋子他出不去。他只能每天晚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那盏他看到的、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到的灯的光，从那条缝里漏出来，照在对面的楼上，照在那个新搬来的年轻女人的窗户上。他不知道为什么小晚要他去那道她指着的地方，他只知道她让他去，他就要去。
苏晚在一个深夜走到对面那栋楼，上了四楼。门没有锁，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不是光，是声音。不是“晚安”，是“小晚”。一遍又一遍的，像诵经，像祈祷，像一个人在漆黑的海面上，朝着一座没有人居住的孤岛，发出她用了一生来编制的、唯一的、可被对方辨认的频率。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那一小条缝隙漏进外面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色的线。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