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瓶矿泉水灌了几口。
然后走到我房间门口，敲了敲。
"妈，今天语文考得还行，作文是写新时代的青年使命，我用了那个**稿的结构……"
门外面的语气带着考完试之后那种特有的松快。
我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人衬衫领口有点皱了，额头上有汗。
看到我开门，笑了一下。
那个笑。
眼睛先弯，然后嘴才跟上。
和林知远一模一样。
我没接话。
他的笑收了一点。
"妈，你今天……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
"饿了吧？我去热饭。"
"不用。"他说，"我来。"
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把昨天剩的米饭倒进锅里，加了两个鸡蛋，抡了下炒勺。
一**作行云流水。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
他端着两碗***走出来。我俩坐在餐桌两边。
他吃东西的样子和林知远一模一样。
右手拿筷子，左手护着碗边，米饭要拌着菜汤吃，最后一口把碗底扒得干干净净。
吃完了，他站起来收碗。
走进我房间的时候，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温水。
水旁边压着一粒白色的药片。
药片下面一张纸条。
"妈，记得吃药。爱你的，远。"
我盯着那粒药。
和药瓶里的一模一样。
但我现在知道，标签底下还贴了一层。
药瓶上的名字，不是真正的名字。
那这粒药，也不是真正的药。
《》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起来。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那粒药还在床头柜上。
八点钟，门外响起脚步声。
"妈，我出门了。"
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小心翼翼的。
没回答。
脚步声停了几秒。慢慢远了。
门锁咔哒一声。
安静了。
我翻了个身。
天花板白得发灰。
要不要吃药？
吃了就什么都正常了。
不难受了。不纠结了。不会再追着所有人问"我的儿子到底死没死"了。
手伸向药片。
指尖碰到了它。
然后我坐了起来。
他出门了。他的房间空着。
我走进去。
书桌上的东西照旧整齐。但抽屉底下，夹在两本教辅之间，有一个硬皮小本子。
翻开。
第一页：
"周一：妈六点起床，先刷牙再洗脸。"
"妈习惯左手拉窗帘。"
第二页：
"妈炒菜的时候会把锅铲立在锅沿上，不放案板上。"
"妈不吃姜，把姜片挑出来的时候会皱鼻子。"
第三页：
"妈生气的时候不骂人，第一反应是沉默。"
"妈笑的时候先捂嘴，再放下来。"
一页一页。
密密麻麻。
写了大半本。
全是关于我的。
我的吃饭习惯。我的睡觉规律。我接电话时先说"喂"还是先说"你好"。我叠被子时是先折左边还是先折右边。
页码越往后，记录越细。
像一份操作手册。
谁家儿子会把自己妈**生活习惯写成操作手册？
他不是在跟我生活。
他是在模仿跟我生活的人。
药片还在我手心里。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拉开卫生间的镜柜。
镜子的背面，靠左下角的位置，有一行字。
用口红写的。
字很小，颜色已经有些淡了。
"赵国强在说谎。知远走了。别忘了。"
我的字。
我写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写完之后大概又被药片盖了过去，忘了自己写过。
但我把它留在了镜子背面。一个没人会想到去检查的地方。
药片从手心掉进了洗手池里。
顺着水流冲走了。
《》
下午五点。门锁响了。
"妈！我回来了！"
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
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跑进厨房拧了瓶水。
然后小跑到我门口，敲了两下。
"妈，今天数学考得不错！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了参数方程，跟老孙教的思路不一样，但算出来了！"
他在门外讲得眉飞色舞。
我穿上拖鞋，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蓝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脸上全是汗。
"饿了吧？"
"饿！"
"我做饭。"
冰箱里有前天买的菜。西红柿、鸡蛋、一把小葱。
我洗菜切菜，点火热油。
他坐在餐桌那边翻草稿纸，嘴里还在复盘下午的数学题，偶尔抬头朝厨房喊一句"妈你听我说这道题……"
我"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