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齿轮

传承之火------------------------------------------，走得也突然。

那会儿钟时才七岁，趴在棺材沿上往里瞅，瞅见**脸上擦着粉，嘴唇红得跟抹了猪血似的，怪得很。

**在后头哭得死去活来，邻居婶子们拉都拉不住，一个劲儿说“孩子还小，别吓着他”。

钟时没哭，他心里头想的是**柜子里那块修了一半的怀表——罗马字盘，蓝钢指针，摆轮游丝还没装上。

后来**改嫁了，嫁到隔壁县城开了个五金店的男人。

临走时问他：“跟妈走还是留店里？”

：“留店里。”

，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啥也没说，把老店钥匙拍在桌上就走了。

那一年钟时九岁，踩着板凳够得着操作台了，白天跟着**生前的徒弟赵哥学手艺，晚上一个人睡在店铺阁楼上。

赵哥全名叫赵德厚，人如其名，厚道得很，时不时给他带碗***，嘴上说“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其实钟时知道，赵哥就是心善。

十六岁那年，钟时已经能独挡一面了。

老街上的铺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就他家这“钟氏钟表修理”还杵在巷口，招牌上的字褪了色，他也不在乎。

老顾客都知道，找钟时修表，准成。

这小伙子有个怪毛病——话少，但不是那种爱搭不理的话少，是那种你跟他说话他听着，然后低头摆弄零件，半天蹦出一句“嗯，能修”，然后就真的给修好了。

钟时自己也说不清楚为啥喜欢钟表。

也许是因为这玩意儿讲道理。

齿轮咬齿轮，发条储能，擒纵机构控制节奏，一切都遵循机械逻辑。

不像人，人太复杂，心思弯弯绕绕的，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说不定就卷了铺盖跑路。

但钟表不一样，你给它上弦，它就走；你修好它，它就准。

公平得很。

到二十岁这年，钟时已经在这条老街上修了十一年的表了。

说了也怪，这条街上的店铺换了一茬又一茬，就他那间修理铺还跟钉子似的杵在巷口。

铺子不大，二十来平米，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钟氏钟表修理”六个字，漆皮都翘起来了，他也不管。

，墙上挂的、地上堆的、柜子里塞的，嘀嗒嘀嗒响成一片，外人进去觉得吵得慌，钟时听着却舒坦，像是有人跟他作伴。

铺子里头有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钟时闻习惯了，闻不着还觉得别扭。

那天下午，外头下着毛毛雨，街上没什么人。

钟时正蹲在地上拆一座古董落地钟。

这钟是前些日子废品站老刘送来的，说是个老头搬家不要了，看着沉，让他看看能不能修。

钟时当时扫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钟的机芯不一般，摆轮是鎏金的，擒纵轮上刻着花纹，少说也得是百年前的东西。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外壳拆开，清理掉里头的灰和锈。

这座钟比他想象的要老得多，木头外壳是红橡木的，虽然有些地方腐朽了，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钟面上的罗马数字是手工绘制的，指针是蓝钢锻造的，这工艺现在早就没人做了。

“老刘这回倒是送了个好东西。”

钟时自言自语，手上的活儿没停。

他徒弟小周在旁边打下手，听到这话凑过来瞅了一眼：“师父，这钟能修好不？”

“能。”

“那得收多少钱啊？”

“还没想好。”

钟时拧下一颗螺丝，放在磁吸盘上，“先修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