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私生子认祖归宗  |  作者:陌愉米  |  更新:2026-05-09
归来------------------------------------------ 归来,许辞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枪声、鲜血、顾衍那双冷漠的眼睛,一切还历历在目,如同刚刚发生过。。。,记得自己倒在血泊中时顾衍转身离去的背影,记得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那个从未实现的遗憾——他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看见的是一双年轻而白皙的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没有上一世那些年商场上摸爬滚打留下的伤痕和薄茧。。,是十八岁的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踉跄着跑到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年轻得不像话。五官精致而凌厉,眉骨高挑,眼尾微翘,一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衬着额角那颗小小的朱砂痣,凭空添了几分妖冶的美感。。,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回到了十八岁这一年,回到了刚被顾家从那个偏远小山村接回来的这一天。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许辞的母亲许曼是个不知名的小演员,在一次酒会上认识了当时已是商界巨子的顾家家主顾**。一夜**之后,许曼怀上了许辞。顾**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从此再无瓜葛。
许曼没有打掉孩子,而是带着许辞躲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在一座破旧的土坯房里将他生了下来。她靠着顾**给的那笔钱和山村微薄的收入,独自将许辞拉扯大。
在许辞十五岁那年,许曼病重。临死前,她把一封写满字的信交给许辞,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谁,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顾衍。
许曼去世后,许辞一个人在山村又生活了三年。直到十八岁生日那天,顾家的人忽然出现在山村,将他接回了顾家。
顾家来接他,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顾**的身体每况愈下,大儿子顾衍虽能力出众,却在一次商战中犯了致命错误,让顾氏集团元气大伤。顾**需要一个“替补”,一个可以用来牵制顾衍的棋子。
这就是许辞被接回顾家的真相。
上一世,他不知道这些。他以为顾家是真的接纳了他,以为那个叫顾衍的哥哥真的会把他当亲人看待。
许辞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上一世的他,真蠢啊。
从进顾家门的第一天起,他就拼命想证明自己。想证明他不比顾衍差,想让顾衍高看自己一眼,想得到那份从未得到过的认可和温暖。
于是他在商场上拼了命地厮杀,不计后果地为顾氏集团开疆拓土。他被顾家其他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联手设计陷害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咬着牙扛了过来,从无怨言。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足够有用,顾衍迟早会正眼看他。
可他错了。
在顾衍眼里,他从来都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棋子,一个用来替顾家卖命的私生子。
最后,他为救顾衍挡了一枪,倒在血泊中的时候,顾衍甚至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曾。
许辞慢慢睁开眼,看着镜中十八岁的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曾经炽热的期待和卑微的讨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到近乎**的平静。
“这一次,”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许辞转身回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的日期清晰地显示着——九月十五日。今天,是顾家的人接他回到顾家的第一天。
上一世的今天,他穿着顾家给他准备的名牌西装,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在顾家大宅里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地讨好每一个人。
这一世,他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许辞打开手机浏览器,快速搜索了几个***。
很快,一条条信息跃入眼帘。
“沈氏集团少东家沈淮,年仅二十六岁便执掌沈氏商业帝国,被誉为商界传奇。”
“沈淮主导的华悦广场项目正式启动,预计投资规模达百亿。”
“据业内人士透露,华悦广场项目最大的竞标对手是顾氏集团旗下的顾衍团队。”
许辞盯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沈淮。
上一世,他听过这个名字无数次。商界传奇,手段狠辣,聪明睿智,白手起家不到十年就将沈氏集团打造成了一个**地产、金融、科技的商业帝国。
上一世的许辞和沈淮从未有过交集,因为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顾衍,只想着怎么替顾氏卖命,从未真正关注过顾衍的对手。
但这一世不同了。
许辞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繁华得刺眼。
他知道,顾家大宅在这座城市的东边,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天玺*,是一栋占地近千平的独栋别墅。
而此刻他所处的位置,是顾家在天玺*大宅旁边的一处小公寓。这是顾家给“下人”住的地方,也是顾家给他的“欢迎礼”——一间连窗户都只有巴掌大的逼仄房间。
上一世的他,住在这间公寓里,还觉得顾家对他不薄。
许辞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敲门声忽然响起。
“许辞,收拾好了吗?老爷要见你。”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冷淡的声音,是顾家的管家周妈。
上一世的许辞听到这句话时,紧张得手都在发抖,翻来覆去地在镜子前整理领带,生怕给顾**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此刻,许辞只是不紧不慢地穿上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将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没有穿顾家准备的那套西装,也没有刻意打扮。
他要去见的,是那个抛弃了***十八年的男人,一个把他当棋子的所谓父亲。
许辞拉开门,对上管家周妈略带不满的目光。
周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你就穿这个?”
许辞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却疏离,让人挑不出毛病,却也感觉不到半分亲昵。
“穿这个有什么不妥吗?”
周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随你。跟我来吧。”
许辞跟在周妈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出了公寓楼,走进了一座气势恢宏的铁艺大门。
天玺*顾家大宅,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栋融合了中式古典和欧式奢华风格的建筑,三层高的主体建筑两侧延伸出对称的翼楼,门前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一个不小的喷泉广场。
许辞在大宅门前站定,抬眼看着这栋建筑,神色平静得不像一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少年。
他的平静让走在前面的周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许辞问。
周妈没说话,转过身继续带路。
他们穿过金碧辉煌的玄关,走过一条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最终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
周妈敲了敲门:“老爷,人带来了。”
“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许辞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少说有七八十平,三面墙都是嵌到顶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正对门的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顾**。
许辞的目光落在这个男人身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上一世,他对这个男人有过怨恨,有过不甘,也曾在内心挣扎无数次想要亲近却又不敢。
但现在,他看顾**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要淡漠。
“许辞。”顾**抬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也在打量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儿子。
“顾先生。”许辞开口,语气不卑不亢,甚至连“父亲”二字都没有叫,而是用了最生疏的“顾先生”。
顾**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你应该叫我爸爸。”他说。
许辞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您觉得我应该叫您爸爸吗?”
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顾**看着许辞,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教你的?”顾**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妈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许辞一字一句地说,“求人不如求己。”
顾**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听不出喜怒,却让人背脊发凉。
“有意思。”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想象中的您,也不太一样。”许辞说,“我以为您会派个秘书来接我,没想到您会亲自见我。”
顾**挑了挑眉:“怎么,觉得我不该亲自见你?”
许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顾先生,您接我回来,总不会是单纯想念我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不妨直说。”
顾**眼中**一闪。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在山村长大的私生子会有这样的见地和胆识。在他的预想中,许辞应该是个怯生生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需要他来提点和规训。
但眼前这个少年,虽然穿着普通,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峻,那双眼睛更是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你多大?”顾**忽然问。
“十八。”
“十八岁的人,不应该有你这样的眼神。”顾**说,“你在山里吃了不少苦?”
“吃过的苦,总得有点回报。”许辞说,“至少让我学会了看清人心。”
顾**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是个明白人,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接你回来,确实有我的打算。你在顾家,我给你吃穿住用,给你最好的教育。作为交换,你需要做一些事情。”
“什么事?”
“先不急,你先在顾家住下,熟悉熟悉环境。”顾**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推到许辞面前,“这卡里有二十万,你先拿着用。”
许辞看了那张卡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顾先生,”他说,“我不需要您的施舍。如果您真的需要一个有用的人,那就不妨直说。如果您只是想把我当个便宜儿子养着,那我还是回山村比较好。”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锋利的试探。
许辞要的,是顾**一个明确的态度。他要让顾**知道,他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顾**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比之前大了些,似乎是真觉得有趣。
“行,你既然这么想要个说法,那我给你。”顾**重新坐下,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姿态从容而威严,“一个月后,顾氏集团要参与华悦广场项目的竞标。这个项目,顾氏志在必得。但竞标方案出了点问题,原先的负责团队上个月集体辞职,现在整个项目组都散了架,我需要一个人重新搭建团队、做方案、参与竞标。”
许辞心中一动。
华悦广场项目,正是上一世顾衍输给沈淮的那个项目。
“您想让我来做?”许辞问。
“不,你来做顾衍的副手。”顾**说,“顾衍是这次竞标的总负责人,但他在上一轮的商战中犯了错,我需要一个人帮他盯着项目,同时也能起到制衡的作用。”
许辞明白了。
顾**是在用他制衡顾衍。让他做顾衍的副手,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是监视,是一枚钉在顾衍身边的钉子。
“您就这么信任我?”许辞问。
“我谁都不信任。”顾**淡淡地说,“但我需要你。”
许辞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
上一世,他接受了这个安排,拼命帮顾衍做事,把所有的智慧和精力都倾注在了那个项目上。结果呢?项目失败了,所有的黑锅都扣在了他头上,顾衍全身而退,而他成了顾氏集团的替罪羊,被扫地出门。
这一世,他不会再去当那个傻乎乎的炮灰。
“好,”许辞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书房暖黄的灯光,灼灼生辉,“我接受这份差事。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参与核心决策,而不是只做些边角料的工作。”许辞说,“如果您只是想让我当个跑腿的,那这活儿我干不了。”
顾**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许辞。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许辞弯腰拿起桌上的***,放进衣兜里。这个动作让顾**的眼神微变——刚才还说不收,转眼就拿走了,这小子倒是不矫情。
“还有,”许辞转身要走时,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顾**,“顾先生,我不住那间公寓了。给我换个像样的地方,不然我在顾家门口晃来晃去,丢的也是您的脸。”
顾**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出声。
“周妈,”他扬声对外面喊道,“把二楼的次卧收拾出来,给许辞住。”
门外的周妈明显怔了一下:“老爷,那是…”
“让你做就做。”
“是。”
许辞走出书房时,嘴角终于浮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冰冷的、算计好了的从容。
他已经在棋盘上落下第一颗棋子了。
接下来,该去见见那个让他上一世丢了命的“好哥哥”了。
许辞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刚拐过弯,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五官深邃而英俊,眉宇间带着一股矜贵与疏离。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东西,头也没抬。
但许辞一眼就认出了他。
顾衍。
上一世,他拼了命想要靠近的人。上一世,他为他不顾一切倾尽所有,最终却落得个死在血泊中无人问津的下场。
许辞的脚步顿了顿,垂下眼帘。
“你就是许辞?”顾衍的声音响起,清冷如霜,不带任何感情。
许辞抬起头,和顾衍对视。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许辞看到了顾衍眼中的打量和审视,就像在看一件新买回来的工具,在掂量它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上一世的许辞,被这个眼神看红了眼眶,因为他觉得那是哥哥在看自己。
而此刻,许辞只是平静地、甚至有些漠然地回望过去。
“我是许辞。”他说,“你好,顾衍。”
没有叫哥哥,没有刻意讨好,没有小心翼翼。
顾衍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许辞的态度有些不适应。
“爸爸跟你说了?”顾衍问。
“说了。”许辞点头,“我是你的副手。”
顾衍嘴角微勾,那笑容冷淡而矜持:“副手?你知道这个项目有多少人想做我的副手吗?”
“我知道。”许辞的目光落在顾衍脸上,不闪不避,“但那些人里,没有一个是我。”
他说完,朝顾衍微微颔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半分留恋。
顾衍站在原地,回过头看着许辞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山里接回来的私生子,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而许辞回到新安排的房间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
见顾衍的那一面,比他想象的要难熬。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些铺天盖地涌来的记忆——前世的每一次讨好,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绝望,最后那声枪响和冰冷的地面。
那些记忆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许辞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这一次,”他在黑暗中轻声说,“谁也别想再让我做那个傻瓜了。”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快速输入了一串信息。
——华悦广场项目竞标失败的关键原因:顾氏的方案太过传统保守,没有抓住年轻消费群体的需求痛点,而沈淮的方案精准踩中了市场空白。
——顾衍在上一世输给沈淮后,被顾**削权,整个顾氏集团陷入**,最终被沈氏集团全面压制。
——这是他的机会。
许辞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目光锋利如刀。
上一世,他帮着顾衍和沈淮对抗,最终一败涂地。
这一世,他要站在沈淮那一边。
这一世,他要让所有曾经践踏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包括顾衍。
许辞关掉手机,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夜色已经降临,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一片星河。
在这片星河里,许辞看到了自己的新生。
他不再是那个卑微的、渴望被爱的许辞。
他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和经验,带着此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要让所有辜负过他的人,都跪在他脚下忏悔。
他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犹如前程。
而那场即将拉开帷幕的商战,也在夜色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 布局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许辞就醒了。
这是他在山村养成的习惯——每天五点起床,先喂鸡,再劈柴,然后步行十里山路去镇上的学校读书。即便现在身处这座繁华城市最奢华的别墅里,刻在骨子里的作息依然没有改变。
许辞洗漱完,换上一身运动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沿着别墅区的跑道慢跑。
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湿意,金银花的香气混着青草的味道,让人头脑清醒。
许辞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前世的记忆。
前世从十八岁被接回顾家,到二十五岁中枪身亡,这七年里他所经历的一切,此刻都像一部高清电影,在脑海中一帧帧回放。
每一次商业决策,每一次谈判交锋,每一次被陷害的细节,每一个对手的弱点,每一条暗藏在商海棋盘下的隐秘线索——全部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这是上天送给他最大的礼物。
带着七年的记忆和经验回到十八岁,这意味着他比所有人都多出了七年的见识和阅历。
就如同一个满级账号重新练级,装备清零了,可经验和技能点还在。
许辞跑完五公里,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走进餐厅,发现顾家的人几乎都在。
这是一张能坐下二十人的长餐桌,顾**坐在主位上,顾衍坐在他的左手边,顾衍的母亲徐敏坐在右手边。再往下,是顾**的二**林美云和她的两个孩子——女儿顾瑶和儿子顾诚。
顾家是个典型的豪门大家族,顾**前后娶了三房**。原配徐敏生了顾衍,二**林美云生了一女一子,三**赵雅芝则是后来进门的,生了个女儿顾朵。
而许辞的母亲许曼,甚至算不上顾**名分上的任何一房,只是一个不被承认的露水情缘。
许辞走进餐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上一世的许辞,在这样的注视下紧张得手足无措,连筷子都拿不稳。
此刻,许辞只是从容地走到餐桌尾部,拉开一把椅子,自然地坐下。
“早。”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拿起面前的餐具,神色平静得仿佛在这里已经住了十年。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顾**看了许辞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吃早餐。
徐敏的目光在许辞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林美云倒是笑盈盈地开了口:“许辞来啦,住得还习惯吗?山里待惯了,忽然来城里,会不会不适应啊?”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绵里藏针,暗指许辞山野出身,上不得台面。
许辞抬眸看了林美云一眼。
上一世,这个女人可没少在背后使绊子。她的儿子顾诚虽然年纪小,却是最嫉妒许辞在顾**面前露脸的人,屡次三番设计陷害许辞。
“谢谢二**关心,”许辞微微一笑,“山里空气好,睡眠质量高,我倒是怕在城里睡得太舒服,耽误了正事。”
林美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许辞这声“二**”,既没有叫“阿姨”,也没有用其他亲近的称呼,分明是在提醒她——你也不过是个妾。
顾瑶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被林美云瞪了一眼。
顾衍放下咖啡杯,冷淡地扫了许辞一眼:“一会儿九点,到集团总部找我。项目组十点开会,你提前了解一下情况。”
“知道了。”许辞点头,不卑不亢。
顾**满意地看了许辞一眼。这个私生子比他想象的要有城府得多,至少在面对这些明枪暗箭的时候,能够不慌不忙地应对。
吃完早餐,许辞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他没有穿顾家给他准备的那些名牌,而是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衬衫和深灰色的休闲裤,头发随意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额角那颗朱砂痣。
站在穿衣镜前,许辞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就想起了沈淮。
前世他见过沈淮一面,是在一次大型的商业论坛上。沈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站在****,手指轻点PPT,每一个数据、每一句话都精准得像***术刀。
台下的许辞坐在最后一排,心里想的是——顾衍的对手果然不是一般人。
那时候他只觉得沈淮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一个需要不惜一切代价打败的人。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感觉似乎不仅仅是恐惧和忌惮。
许辞皱了皱眉,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念头赶走。
现在的他还太弱小,见沈淮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在这之前,他必须先拿到华悦广场项目的入场券,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分量,才有资格站在沈淮面前。
上午八点四十,许辞准时出现在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前。
位于城市***核心区的顾氏集团大厦高六***,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这里是顾氏商业帝国的中枢,掌控着上百亿资产的流向。
许辞走进大厅,前台***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不像是来开会的。
“**,请问您找谁?”前台小姐礼貌地问。
“许辞,来找顾衍。”许辞说。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在电脑上查了查,脸色变了变:“您是……许先生?顾总在五十八楼,您直接坐专属电梯上去就行。”
许辞点了点头,走向电梯。
专属电梯需要刷卡,但前台已经远程帮他开了权限。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许辞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来这里时,他在电梯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连楼层按钮都按错了三次。
而此刻,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跳动,神色淡然。
五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是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门,上面烫金写着“顾衍办公室”。
许辞走进去的时候,顾衍正在跟人打电话。
他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侧脸的线条冷峻而锋利。阳光从背后打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我说了,三天之内必须给我方案,做不到就换人。”顾衍挂断电话,转身看到许辞,“你很准时。”
“你说九点,我八点五十到。”许辞说,“既不迟到,也不早到。早到显得急切,迟到显得不尊重,恰到好处才刚刚好。”
顾衍眉心微动,似乎对许辞这番话感到意外。
“你来之前做过功课?”顾衍问。
“做了一些。”许辞说,“华悦广场项目是市**今年的重点项目,规划用地三百亩,总投资超过一百二十亿。沈氏集团、顾氏集团和另外三家地产公司进入了最终的竞标环节。目前来看,沈氏集团的方案最被看好,顾氏排名第二,但和沈氏的差距不小。”
顾衍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从哪里得到这些信息的?”他问。
“凡是公开渠道可以查到的东西,我都查了。”许辞说,“至于那些查不到的,我需要进了项目组才能知道。”
顾衍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倒是挺直接。”
“直接点对大家都好,”许辞说,“我没时间玩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顾衍靠坐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辞:“你觉得我们这个项目能赢沈淮吗?”
上一世,许辞听到这个问题时,热血上涌,拍着**说“一定能”。
这一次,他只是平静地说:“以目前顾氏的方案,赢不了。”
顾衍的眼神猛地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我说,”许辞一字一句地重复,“以目前的方案,顾氏赢不了沈淮。不但赢不了,还会输得很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在回响。
顾衍站起身,慢慢走到许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衍一米八七的身高,比许辞高出小半个头。他站在许辞面前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但许辞没有后退哪怕半步。
“你给我一个理由。”顾衍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威胁。
“沈氏集团的方案主打‘生活方式场景体验’,他们不只是在建一个购物中心,而是在打造一个集商业、社交、娱乐、文化于一体的城市新地标。他们的目标客群是二十五到四十岁的城市新中产,这个群体消费能力强、传播力广,是未来十年的消费主力。”
许辞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直视着顾衍的眼睛。
“而顾氏的方案还停留在传统的‘吃喝玩乐购’模式上,把华悦广场当成一个普通的Shopping Mall来做。这样的方案,在评委眼里毫无新意,在消费者眼里没有任何记忆点。怎么赢?”
顾衍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因为这些分析,一针见血。
顾氏集团的方案正是输在了这一点上,这是他心里清楚却不愿承认的事实。
“你以为你能做出更好的方案?”顾衍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需要亲自做方案,”许辞说,“但我知道什么样的方案能赢。给我权限,让我参与核心内容的讨论,我能帮您把方案提升到可以和沈氏正面竞争的水平。”
顾衍盯着许辞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妄。
最终,顾衍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吧,十点开会。你跟我一起进去。”
许辞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来到六十二楼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项目组的中高层管理人员。看到顾衍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态度恭敬。
而当他们看到跟在顾衍身后的许辞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和审视。
顾衍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左手边的一个空位:“许辞,你坐这儿。”
这个位置离顾衍最近,通常是项目组二号人物坐的地方。
会议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几个高管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衍扫视了一圈,淡淡地说:“这位是许辞,项目组新来的顾问,上面安排的人。以后他参与的决策,跟我有同等效力。”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顾总,这不合适吧?这位许先生看起来……”
“看起来怎么了?”顾衍抬眼看过去,那个说话的高管立刻闭上了嘴。
许辞安静地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
他知道顾衍这样安排不是看重他,而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一个空降的“顾问”,还是那个不明不白的私生子身份,再加上顾衍那句“跟我有同等效力”的鬼话,等于把许辞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这些人不会明目张胆地反对,但会在暗地里给他使绊子,让他的工作寸步难行。
顾衍这是既要用他,又要毁他。
上一世的许辞,花了很久才明白这个道理。
而此刻,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翻开了面前的会议资料,开始逐页分析。
会议开始了,项目总监首先汇报了目前的方案推进情况。
许辞一边听,一边在资料上快速做着批注。
他的笔记密密麻麻,每一页都有,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不同的内容。红色的代表致命问题,蓝色的代表优化空间,绿色的代表可以保留的亮点。
两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顾衍和许辞。
顾衍看着许辞那本被写满批注的资料,眉头紧锁。
“你写了什么?”他问。
许辞把资料推过去:“目前为止方案中存在的十七个致命问题,三十二个次要问题,以及八十七条可以优化的细节。”
“十七个致命问题?”顾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怎么可能这么多?”
“您自己看。”许辞站起身,“顾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那些问题要在三天内全部解决,不然时间上来不及。”
顾衍翻开资料,第一页就是许辞用红笔批注的几行字,字迹清隽有力:
“致命问题一:目标客群定位模糊。方案中将客群圈定为‘中高端消费者’,但这个定义涵盖范围太广,没有任何针对性。建议重新定位为25-40岁的新中产群体。”
“致命问题二:商业动线设计不合理。现有方案采用传统的‘哑铃式’动线,客流量分布严重不均,会导致大量冷区。建议改为‘回字形’或‘放射状’动线。”
“致命问题三:业态组合缺乏亮点。现有业态中餐饮和零售占比过高,体验式业态严重不足。建议引入高比例的文化、艺术、娱乐类业态,打造差异化竞争力。”
顾衍越看越心惊。
这些批注,每一条都精准地戳中了方案的核心痛点,而且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具体可操作的改进建议。
这不像是十八岁的少年能写出来的东西。
顾衍抬起头,看着许辞离开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这个私生子,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而许辞离开会议室后,没有回顾家别墅,而是去了一楼的咖啡厅。
他要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做一件事。
写方案。
是的,他要亲自写一份完整的竞标方案。
不是给顾衍看的那份批注,而是一份全新的、完全颠覆现有架构的方案。
这份方案,他有两种用途——如果顾衍识相,愿意采纳他的建议,那这份方案就是送给顾氏的大礼;如果顾衍一意孤行,不肯低头,那这份方案就是他投靠沈淮的敲门砖。
无论哪种结局,他都不亏。
许辞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清晰的文字在屏幕上铺展开来。
前世的记忆像是一座宝库,他知道沈淮的方案长什么样,知道哪个环节是打动评委的关键,知道哪些细节会成为决定成败的胜负手。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写出一份比前世沈淮的方案更优秀、更完美的企划书。
咖啡凉了,续了一杯,又凉了。
许辞在咖啡厅坐了整整六个小时,直到窗外天色渐暗。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着屏幕上已经初具雏形的方案框架,嘴角微微上扬。
“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语,“明天再来完善细节。”
许辞收拾好东西,走出大厦。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夜景绚烂而繁华。
许辞站在路边等车,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马路对面。
一辆黑色的迈**停在对面,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小半。
借着路灯的光,许辞看到了车窗后面那张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五官深邃凌厉,眉骨高耸,眼窝微深,瞳色是极淡的褐色,像是冬天被雪覆盖的原野上透出的第一缕暖光。嘴唇薄而锋利,明明没在笑,却莫名带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玩味。
沈淮。
许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商界的传奇人物,那个他前世只在***远远见过一面的男人,此刻就坐在他对面的车里,隔着十米的距离,和他在夜色中对视。
沈淮的目光在许辞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车窗缓缓升了上去。
黑色的迈**无声无息地驶离,消失在车流中。
许辞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那一眼,似乎包含了太多他读不懂的信息。
刚才那辆迈**里坐着的,真的是沈淮吗?
还是……
他已经注意到自己了?
许辞攥紧了手中的电脑包,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不管怎样,他都要尽快完成那份方案。
因为属于他的棋局,已经正式开始了。
第三章 交锋
顾氏集团的项目组会议开了整整一周,进展缓慢得像蜗牛爬。
许辞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看着一群高管对着PPT上那些似是而非的数据争论不休,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样的会议里耗费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跟这群人争论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白白浪费了最宝贵的窗口期。
这一世,他不打算再跟这帮人浪费时间了。
“各位,”许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你们的讨论方向偏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许辞,眼神里有惊讶、有不屑、有愤怒。
顾衍坐在主位上,微微皱眉:“许辞,你有什么想法?”
许辞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拿过遥控器,翻到PPT的第七页。
这一页上展示的是华悦广场项目的效果图,一个标准的“盒子式”购物中心,方方正正,毫无新意。
“这是目前方案的建筑概念图,”许辞指着效果图说,“盒子式商业体,六层,每层两万平米,一条主中庭贯穿始终。这种模式二十年前就有了,放在现在的市场上,毫无竞争力。”
项目总监赵恒冷笑一声:“许顾问,你刚从山里出来,可能不太了解商业地产。盒子式商业体是最成熟、最稳定的商业模式,全国百分之八十的购物中心都是这么做的。你凭什么说没有竞争力?”
许辞没有被他激怒,反而微微一笑:“赵总监说得对,百分之八十的购物中心都是盒子式的。但正因如此,这种模式才没有竞争力——因为大家都一样,凭什么让消费者选择你?”
赵恒被噎了一下,脸色铁青。
许辞继续说:“而且,华悦广场的用地形状不是规整的矩形,而是一个东西长、南北窄的不规则梯形。你们现在的方案强行把建筑做成了矩形,导致北边有大面积的退线空间被浪费,这部分土地价值起码三亿,就这么白白扔了。”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赵恒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许辞说的事实。华悦广场北边那块退线空间确实是方案中的老大难问题,他们一直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将错就错。
“那你说怎么办?”赵恒咬着牙问。
许辞回到座位上,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A3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然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筑概念图,但和PPT里那张死板的盒子式效果图完全不同。
图纸上的建筑群由三个不同高度的体块组成,呈“品”字形排列,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下沉广场,层层叠叠的退台和屋顶花园让整个建筑群显得立体而富有层次感。
建筑的外立面不再是传统的玻璃幕墙,而是采用了金属格栅和玻璃的组合,虚实结合,光影交错,极具现代感和设计感。
“这是……”顾衍的目光钉在图纸上,瞳孔微缩。
“这是我重新做的建筑概念方案,”许辞说,“北边的空间改成下沉广场和退台式商业,不仅解决了土地浪费的问题,还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城市公共空间。下沉广场可以承接各种活动、展览、演出,天然自带流量,能把人从四面八方吸引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样的设计在全国找不到第二家,一旦建成,就是独一无二的城市地标。消费者来这里,不只是为了买东西,更是为了打卡、分享、晒朋友圈。这种自发传播的价值,比你花几个亿做营销都管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张图纸震住了。
不是因为这张图纸有多精美,而是因为它完美地解决了方案中所有老大难的问题,而且还附加了一堆惊喜。
“这是你一个人做的?”顾衍抬起头,看向许辞的眼神复杂至极。
“熬了几个通宵,”许辞淡淡地说,“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完善,但大方向就是这个。”
赵恒不服气地翻着图纸,想要找出漏洞,但看了半天,愣是没挑出一根刺来。
这个方案,无论是建筑规划、商业动线、业态组合还是运营模式,都堪称完美。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独自完成的作品。
赵恒在商业地产行业摸爬滚打了十五年,自认见多识广,但这样的方案,他自问做不出来。
“这份方案……”赵恒艰难地开口,“不是三五天能完成的,你提前就开始做了?”
许辞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总不能说,这其实是前世花了一整年时间反复打磨、最终被沈淮团队用过的方案升级版。他只是把那份方案中所有的坑和瑕疵都填平了,然后提前了七年拿了出来。
“这份方案还需要进一步细化,”许辞说,“但我建议,下周就带着这个方案去见甲方。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顾衍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那张图纸,一页一页地翻看,目光越来越沉。
他不得不承认,许辞的这份方案比顾氏现有的方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如果拿这份方案去竞标,赢面至少提高四成。
但与此同时,顾衍心里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是嫉妒?是不甘?还是危机感?
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这个从山沟沟里冒出来的私生子,比他想象的要有威胁得多。
“行了,”顾衍放下图纸,声音听不出喜怒,“方案先放我这里,我再看看。赵恒,你先按照许辞的思路,把方案里欠缺的部分补充完整。散会。”
许辞看着顾衍收走那张图纸,心里冷笑了一声。
顾衍这是想摘桃子。把方案占为己有,然后一脚踢开他。
上一世,顾衍就是这么做的。许辞呕心沥血写出的方案,最终署名是顾衍,功劳是他的,奖金是他的,甲方的好感也是他的。而许辞得到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辛苦了”。
但这一世,许辞没那么好骗了。
那份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他都留了后手。关键的商业数据没有标注,核心的运营逻辑没有写清楚,甚至连建筑参数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没有他的补充说明,谁拿着那份图纸都做不出完整方案。
顾衍想摘桃子?那就让他摘。一个看起来让人垂涎欲滴、咬下去却能让整个项目的桃子,许辞很乐意送给他。
许辞回到公寓,打开电脑,继续完善方案的细节部分。
他正在做一个更重要的东西——一份完整的财务测算模型。
前世,华悦广场项目之所以让顾氏集团元气大伤,表面上看是因为方案太烂,输给了沈淮。但实际上,真正致命的是财务模型中的一处巨大漏洞。
那个漏洞让顾氏集团在竞标失败后不仅损失了前期投入的大笔资金,还背上了一身债,最终导致整个地产板块**,数百亿市值蒸发。
而那个漏洞,是顾氏集团内部的人故意留下的。
上一世的许辞发现了这个漏洞,他拼命提醒顾衍,可顾衍根本不信。在大厦将倾的前一刻,许辞还在试图力挽狂澜,最终被人从背后开了一枪,倒在顾氏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
临死前,他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任何停留。
他至死都不知道,开那一枪的人是谁。
但这一世,他要找到那个人。
许辞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串冰冷的数字上。
前世害死他的人,就在顾氏集团内部,就在这个项目组里。
他会把那个人揪出来,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许辞一直工作到凌晨两点,才关上电脑**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照例晨跑、吃早餐,然后去顾氏集团上班。
刚走进大厦大厅,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许辞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许辞?”
“我是,您哪位?”
“沈淮。”
许辞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大厅中央。
他没想到沈淮会直接打电话过来,更没想到沈淮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沈总,”许辞迅速调整了语气,声音平稳而客气,“您找我有事?”
“你上周在顾氏项目组会议上提的那份方案,我看到了。”沈淮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方便的话,今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聊聊。”
许辞的瞳孔微微放大。
顾衍果然没能守住那份方案。或者说,那份方案根本就不是从顾衍那里泄露的,而是本来就应该出现在沈淮办公桌上的。
前世,沈淮的团队直到竞标最后阶段才拿到了顾氏方案的部分内容。而这一世,方案提前了两个月就送到了沈淮手上。
这意味着,泄密者比许辞想象的要急不可耐。
“好,下午三点,我去您办公室。”许辞说。
“沈氏大厦,五十八楼。”沈淮说完,挂断了电话。
许辞握着手机,站在大厅里,过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
沈淮主动约他见面。
这在前世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时候的许辞,在沈淮眼里不过是顾衍身边的一个小跟班,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而现在,沈淮主动伸出了橄榄枝。
许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走进电梯。
下午两点五十,许辞准时出现在沈氏大厦楼下。
沈氏大厦和顾氏大厦隔着两条街,同样六***,同样是***的地标建筑。但沈氏大厦的设计明显更前卫,整个外立面采用了参数化设计的双曲面玻璃,阳光打在上面会产生波浪般的光影流动。
许辞走进大厅,前台小姐礼貌地询问来意后,立即带他上了专属电梯。
电梯在五十八楼停下,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开放式的办公空间。没有隔断,没有墙壁,只有几组模块化的办公桌椅和几个半透明的玻璃会议室。
这种扁平化、通透化的办公设计,和顾衍那种传统总裁办的风格截然不同。
一个年轻的男人迎上来,微笑着伸出手:“许先生,我是沈总的助理陆谦,沈总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许辞跟着陆谦穿过开放办公区,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黑色门前。
陆谦敲了敲门:“沈总,许先生到了。”
“进来。”
许辞推门进去。
沈淮的办公室比许辞想象的要简洁得多。没有那些华而不实的装饰品,只有一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一面墙的书架、几把线条利落的深灰色沙发。
落地窗前,沈淮正背对着门口打电话。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就按这个方案推进,下周我要看到具体的落地计划。”沈淮说完,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这是许辞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沈淮的长相。
他的五官极为精致,眉眼深邃如画,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却不失硬朗。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日光下像两颗被雕琢过的琥珀,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他的气质很特别,明明周身散发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却不会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像是冬日暖阳下的一把刀——看着温暖,握上去会割手。
“坐。”沈淮走到沙发区坐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许辞没有客套,直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坦然地与他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无声无息,却又暗流涌动。
沈淮看了许辞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却莫名地让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柔和了几分。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沈淮说。
“您也比我想象的……”许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平易近人。”
沈淮挑了下眉:“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高高在上,拒人千里。”许辞如实说,“商界传奇,总该有些传奇的架子。”
沈淮轻笑一声:“架子是给外人看的,对自己人不需要。”
许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己人”这个词,沈淮说得太自然了,仿佛他们已经是多年的合作伙伴,而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沈总,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许辞压下心底的异样,直奔主题,“您今天叫我来,是为了华悦广场项目的事?”
沈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茶几上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对面的墙壁上亮起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许辞上周画的那**筑概念图。
“这张图,是你在顾氏项目组会议上展示的。”沈淮说,“我很好奇,这么大胆的设计,出自什么人手。后来一查,发现你叫许辞,是顾**刚接回来的私生子。”
沈淮用了“私生子”三个字,语气坦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没有半分嘲讽或挖苦的意思,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坦率。
许辞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看来沈总对我的底细查得很清楚。”
“不查清楚,我不会约你见面。”沈淮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放松而从容,“但我查到的信息很有限,除了你是顾**的儿子之外,什么都查不到。一个十八岁的山村少年,没有受过系统的商业教育,没有参与过任何商业项目,一出手就能拿出让整个行业都为之侧目的方案。”
沈淮微微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紧紧锁住许辞:“你觉得,这不奇怪吗?”
许辞心跳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沈淮会怀疑,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怀疑。一个在山村长大、从没接触过商业地产的十八岁少年,怎么可能画出那种级别的方案?
“沈总,您有没有想过,”许辞慢慢地说,“有些人天生就擅长某件事,不需要经过漫长的学习和训练?”
沈淮盯着许辞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是说自己是个天才?”
“我只是说,方案的质量比它的出处更重要。”许辞不卑不亢,“与其琢磨我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不如看看这份方案能不能为您所用。”
沈淮的目光变了。
从一开始的审视和试探,变成了真正的兴趣。
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不仅有趣,还有一种非常危险的聪明。
“你想跟我合作?”沈淮直截了当地问。
“那要看沈总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许辞说。
“你能给我什么?”沈淮问。
“一份能确保沈氏集团拿下华悦广场项目的完整方案。”许辞说,“比您团队现在做的方案,至少高出一个档次。”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但许辞的语气却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淮没有生气,甚至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许辞,像是在看一个很有趣的新玩具。
“条件呢?”他问。
许辞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早就想好的条件。
“第一,我要在这个项目中有署名权,方案的核心部分必须注明是我的原创。第二,项目成功后,我需要沈氏集团出面帮我成立一家独立于顾氏之外的公司,启动资金由沈氏提供,我用股份偿还。第三,未来三年内,沈氏集团不得与顾氏集团进行任何形式的深度合作。”
沈淮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卡得很准。署名权是许辞要的行业背书,独立公司是他脱离顾氏的第一步,而沈氏不和顾氏合作,则是他给自己争取的时间窗口。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把自己的路铺到了三年后。
“你这是在防着顾衍。”沈淮一针见血。
“也不全是防他,”许辞坦然地笑了笑,“更多的是防我自己。人和人之间,一旦有了利益纠葛,事情就变得不可控。我选择跟沈总合作,是因为我俩现在还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沈淮听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拨动。
许辞从未见过沈淮笑成这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有意思,”沈淮收了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许辞,你真的很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夹,扔到许辞面前。
“看看这个。”
许辞打开文件夹,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保密协议,但甲方不是沈氏集团,而是一个名叫“深澜资本”的投资公司。协议的内容很简单——深澜资本愿意出资五千万,成立一家由许辞担任法人和实际控制人的新公司,许辞拥有百分之百的股权,深澜资本只占百分之十的优先股,不参与经营。
百分之十,不参与经营。
这哪里是投资,这分明是在送钱。
许辞抬起头,看向沈淮:“深澜资本是你的?”
沈淮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你现在太弱了,连站上台的资格都没有。我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许辞攥紧了那份协议,指节泛白。
他知道沈淮这是在投资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方案。沈淮看中的不是华悦广场项目的得失,而是一个在关键时刻能够发挥巨大作用的潜在盟友。
或者说,一颗棋子。
但许辞不在乎。
上一世,他一直想做一颗有用的棋子,却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世,他不仅要做一个有用的棋子,还要做那个下棋的人。
“我接受。”许辞拿起钢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淮看着他签完字,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合作愉快。”沈淮伸出手。
许辞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干燥而温热。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许辞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上一世,他为顾衍拼命,死了都没换来一个正眼。
而这一世,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让沈淮主动伸出了手。
许辞从沈氏大厦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深深呼出一口气。
前世的记忆像一层薄纱,蒙在眼前,模糊了他的判断力。他一直以为,只有讨好顾衍,得到顾家的认可,他的人生才有意义。
可他错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他只需要自己够强。
许辞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顾衍打来的。
“你在哪?”顾衍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意。
“在外面。”许辞说。
“马上回来,我们得谈谈你今天下午的去向。”顾衍说完,不等许辞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许辞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看来顾衍已经知道他去见沈淮的事了。
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说明顾衍在沈氏集团也有眼线。
这些商场上翻云覆雨的大人物,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许辞收起手机,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去天玺*。”
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霓虹灯像流星一样向后飞掠。
许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幕幕。
顾衍会质问他为什么去见沈淮,会质疑他的忠诚,甚至会怀疑他是沈淮安插在顾氏的**。
上一世,遇到这种情况,许辞会慌张,会辩解,会用一百种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这一世,他什么都不打算做。
不是因为他心虚,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豪门里,解释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有用的时候,不用解释;你没用的时候,解释也没用。
而许辞,从来不做没用的事。
出租车在顾家大宅门口停下,许辞付了钱,推门下车。
大宅的灯全亮了,照得整栋建筑像一座透明的宫殿。
透过一楼会客厅的落地窗,许辞看到顾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面色阴沉。
许辞推开大门,走进去。
客厅里的气氛像暴风雨前的闷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衍看到许辞进来,抬起眼,那双和许辞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是明明白白的怒意和杀意。
“你去见沈淮了。”顾衍没有问,直接陈述。
“是。”许辞坦然地承认。
“为什么?”
“因为他值得见。”
顾衍猛地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你是我顾衍的人,是顾氏集团的员工,未经我的允许去见我的竞争对手——许辞,你给我一个不立即开除你的理由。”
许辞站在客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顾衍,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开除我?”他说,“顾总,您想好了?开除了我,那份方案谁来给您完善?接下来四十八个技术节点的细化和推演,您打算让赵恒那群人来搞定?”
顾衍的眼神闪了闪。
“再说了,”许辞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顾衍面前,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我去见沈淮,沈淮给了我一千万。顾总,您觉得,您给我什么?”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衍盯着许辞,眼中有震惊,有愤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他给了你一千万?”顾衍的声音危险地压低了。
“准确地说,是五千,”许辞说,“五千万。他用一个空壳公司投资了我,占股百分之十,不参与经营。我签了字,所以严格来说,我现在不完全是您的人。”
顾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缩,酒杯在他手中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五千。
沈淮用五千万买走了许辞百分之十。
而这个数字,刚好卡在了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上——多一分会让顾衍觉得太过,少一分又不够分量。
许辞看着顾衍的眼睛,忽然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顾总,别紧张,这只是一桩买卖。我跟谁合作,取决于谁给我更多。”
“你在威胁我?”顾衍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不,我在提醒您。”许辞直起身,拉开和顾衍的距离,“我只是顾家接回来的一颗棋子,棋子的命运掌握在下棋的人手里。如果您不希望我这颗棋子落到别人手上,那就得给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顾衍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许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这个从山里接回来的私生子,比他想象的更危险,更聪明,更……狠。
“你想要什么?”顾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要的不多,”许辞笑了笑,“华悦广场项目竞标成功后,我要项目净利润的百分之五作为分成。另外,我要顾氏集团给我的公司注资五千万,占股百分之十,不参与经营。”
顾衍几乎要气笑了:“你凭什么?”
“凭我手里有能让这个项目成功的方案,”许辞说,“也凭沈淮已经把他的价码摆在了桌面上。”
他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客厅的水晶灯光,亮得灼人。
“顾总,您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顾衍慢慢松开攥紧酒杯的手,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好,我答应你。”他说,“但有一个条件——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单独见沈淮。任何接触,都必须通过我。”
许辞点头:“可以。”
他已经见到了想见的人,拿到了想拿的东西,短期内也不打算再和沈淮单独见面。
毕竟,距离才是保持暧昧和悬念的最好方式。
“那我先上去了。”许辞朝楼梯走去,经过顾衍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对了,顾总,那张图纸上的数据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如果没有我的原始数据,谁也做不出完整的方案。您要是打算把它交给赵恒,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把数据给出去。”
他说完,径直上了楼,留下顾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色铁青。
许辞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点开沈淮的微信聊天界面——是刚才分别时陆谦帮他加的。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几秒,最终打了一行字:
“沈总,今晚的事,谢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
“不谢。你值这个价。”
许辞盯着那六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沈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他说“你值这个价”时嘴角微勾的样子,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暖的感觉。
这种感觉,前世从未有过。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感觉,但隐约知道,它和他对顾衍的感情完全不同。
对顾衍,是卑微的渴望,是飞蛾扑火般的自我毁灭式的爱。
而对沈淮……
许辞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到床上,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全身,冲走了大半天的疲惫,却冲不走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许辞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浑身湿透、额角朱砂痣越发鲜红的自己。
“许辞,”他对着镜子说,“别犯傻了。这一世,你只为自己活。”
镜中的人目光冷冽,神情坚定,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沈氏大厦顶层,沈淮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夜景。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他没有系领带的衬衫领口。
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拇指无意识地在烟身上来回摩挲。
陆谦敲门进来:“沈总,许辞的资料我重新核实了一遍,还是一样,没有任何异常。他在山村生活了十八年,没有上过学,所有的知识都是***教的。***许曼是戏剧学院毕业的,生前做过几年演员,应该是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以许曼的知识储备,不可能教出能画出那种商业方案的许辞。”陆谦说,“除非许辞真的是那种十年难遇的天才。”
沈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天才?
他见过太多自称天才的人,但没有一个像许辞。
那个少年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天赋,不是聪明,而是一种……老练。
一种只有经历过足够多风浪才会有的、深入到骨子里的从容和沉稳。
十八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灵魂。
这种感觉很荒谬,但沈淮就是有这种感觉。
“陆谦,”沈淮忽然开口,“帮我盯紧许辞,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沈淮将没点的烟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那份许辞签过的协议。
看着最后那行清隽有力的签名,沈淮的眼睛微微眯起。
“许辞,”他轻声说,“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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