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缘劫难逃  |  作者:郭颖清  |  更新:2026-05-09
欲加之罪------------------------------------------,白幡飘摇。,灵堂设在正厅,林若雪的棺木停在正中,棺前供着香烛果品,烟雾缭绕。,林家与陆家在京都都是富贵人家,林若雪又是陆寒州的未婚妻,出了这样的事,半个京城的名门都来了。,一身素白孝衣,身姿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他已经跪了大半日,膝盖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可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他盯着面前的灵牌,“林若雪”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那边的茶水再添一壶,客人走了要及时撤换。”她指挥着陆府带来的几个丫鬟,语气利落,“糕点不要摆太多,天热容易坏,先上两碟,不够再加。”。,目光从林若雪的棺木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很快就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得体的哀容。,端着步子走进灵堂,在陆寒州身边轻轻跪了下来。“表哥。”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叹了口气:“林姐姐真是可怜……眼看着就要成婚了,还有不到一个月的光景,谁能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目光重新落回灵牌上,下颌绷得很紧。,又开口,声音似乎带着一点哽咽:“我知道表哥心里难受,我也难受。林姐姐那样好的人……老天爷怎么忍心……”,神情冷漠。
秦芸微微一愣,随即低声道:“嗯…诵经超度的僧人们已经到了,在大门口等着,我来跟表哥说一声。”
陆寒州点了点头,不再理她。
秦芸见此也不再多言,起身退出了灵堂。她走到廊下,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鬓发,面上那层恰到好处的哀伤还在,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徐老夫人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长褂,头上簪着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没有半点艳色。她看着秦芸把自己当成是当家主母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
秦芸名义上是她的孙女——可实际上,两家人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当年秦芸的母亲和陆寒州的母亲义结金兰,情同姐妹,曾在陆府住过一段时日。那时候秦芸还小,扎着两个小揪揪,跟在陆寒州后面跑,一口一个“祖母”地喊她,喊得又甜又脆。徐老夫人那时还挺喜欢这个伶俐的小丫头。
后来她们母女离开陆府,一别就是好些年。等再次见到秦芸,她已经是个十多岁的少女了,是陆寒州的父亲把她带回陆府的,说是她母亲已经去世,无家可归,陆父于心不忍,便收她做了义女。
可徐老夫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就是觉得眼前这个秦芸,和小时候那个扎着小揪揪的丫头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长相——女大十八变,模样变了很正常。是那种骨子里的东西。小时候的秦芸虽然机灵,但眼神是干净的;现在的秦芸,做事滴水不漏,说话八面玲珑,可那双眼睛里,总藏着一些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心机深沉,趋炎附势,心狠手辣。
这是徐老夫人对如今的秦芸的评价。她对这个名义上的孙女,日渐厌烦。
徐老夫人拄了拄手中的拐杖,缓步朝秦芸走过去。
秦芸正在跟一个丫鬟交代什么,余光瞥见徐老夫人走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去福了福:“祖母,您怎么不在里头歇着,外头日头大……”
“秦芸。”徐老夫人没接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芸微微一怔,直起身来:“祖母有何吩咐?”
徐老夫人看着她,目光沉沉:“这里是林府,不是你的小院子,你收敛些。若雪虽然还没有和寒州正式拜堂成亲,可她是我认定了的孙媳妇,这一点谁也别想含糊。”
秦芸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自然:“祖母说的是,我明白的。”
“你明白?”徐老夫人冷哼一声,“我吩咐你置办的送给若雪的祭礼呢?”
秦芸眼珠一转,左右张望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祖母,祭礼我早就吩咐下人去置办了,许是下人偷懒忘了送来,我这就去催一下,您别生气。”
“忘了?”徐老夫人盯着她,声音冷了下来,“我看不是下人忘了,是你故意忘了。”
秦芸脸色微变:“祖母,您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徐老夫人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愈发凌厉,“不知是哪些个嘴碎的让人乱传,搞得流言四起,说我不喜欢若雪这个孙媳妇。你现在这么做,是想让来此祭奠的众人都这么认为?让人以为我不重视她、不待见她吗?”
秦芸连连摇头,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祖母,我心里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对林姐姐一向敬重,她出了事我心里也难过。祭礼的事……真的是下人疏忽了,我这就命人去置办。”
徐老夫人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沉默了两息,冷冷道:“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现在,马上去把我说的事情办好。”
说完,她转过身,拄着拐杖走了,步子虽慢,脊背却挺得笔直。
秦芸站在原地,恶狠狠看着徐老夫人的背影。她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
那双眼睛里,满满当当都是怒意。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死老太婆……这么喜欢送祭礼是吗?”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声音又低了几分,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等着。我不只是会给她置办,我也会给你置办的。”
一阵风吹过来,吹动了灵堂外的白幡,发出簌簌的声响。
秦芸转过身,脸上那副得体的哀容又回来了,迈着步子朝大门方向走去,扬声喊了一句:“来人,去把给林姑娘置办的祭礼运过来,动作快些。”
语气温婉得恰到好处,听不出半点破绽。
———
林府大门外。
王二牛驾着驴车在路对面停下来,勒住缰绳后,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姜梨和曼娘先后下了车,姜梨今日穿了一件素净的青布衣裳,头发简简单单地挽着,脸上没有半点脂粉,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寡淡了许多,眼底带着明显的憔悴。
她抬头望了一眼大路对面的林府大门,白纸糊的灯笼高高挂着,门口的仆从一身素衣,迎来送往,气氛庄重而沉痛。
她攥了攥衣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那些东西压下去。
“二牛哥,”她转过头,看向王二牛,“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进去吗?”
王二牛坐在车辕上,把鞭子往旁边一搁,摇了摇头,语气硬邦邦的:“不去。我不想和那些个富贵人家有什么牵扯。他们那门槛高,我一个粗人,迈不进去。”
曼娘正准备往那边走,听见这话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撇:“我看你不是不想有牵扯,你是胆小,怕那些个邪门的东西吧!”她说完,也不等王二牛反驳,伸手拉住姜梨的手,“阿梨,我们自己进去,让他在这儿看着驴车。”
王二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曼娘已经拉着姜梨走了。他看着她们的背影,哼了一声,把鞭子攥在手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得清。
曼娘拉着姜梨走过大路来到林府门口前,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几乎停住了。
她看了看门口进进出出的宾客——绫罗绸缎,珠翠环佩,男的气宇轩昂,女的贵气逼人,连门口迎客的丫鬟穿的都比她们体面。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姜梨——粗布衣裳,素面朝天,浑身上下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寒酸了,拉着姜梨的手紧了紧,凑过去压低声音:“阿梨,我知道终于二牛为啥不愿意进来了。”
姜梨看着她。
曼娘苦笑道:“你看看这些人,光是穿着打扮就跟咱们差着十万八千里。那门口的下人,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怕是看都不会看咱们一眼,更别说放进去了。”
姜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迎来送往的仆从,微微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们是来祭奠的,又不是来攀比的。他们应该不会以衣着打扮来看人。”
曼娘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叹了口气:“行吧,来都来了,去碰碰运气。”
两个人一起迈上了林府门口的台阶。
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丫鬟小厮穿梭其间,宾客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偶尔有几声压抑的啜泣从灵堂方向传过来。
曼娘和姜梨跨过门槛,走进去,像是两条误入了锦鲤池的小鱼,处处透着格格不入。
秦芸正站送一个宾客出门,余光瞥见这两个陌生的面孔,眉头微微一动,便迎了上来。
她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目光从姜梨缠着白布的左臂上掠过,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得像白水:“你们是谁?”
姜梨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姑娘有礼了,我与林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得知她出了事,心里难过,特来祭奠。”
秦芸皱着眉打量着她们,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片刻后,她侧了侧身,抬了抬下巴:“进去吧,灵堂就在前面。”
“多谢。”姜梨点头示意,和曼娘一起走了进去。
灵堂很大,白绸从梁上垂下来,烛火跳动着,将整个堂内照得明暗交错。
姜梨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灵堂前那个跪着的身影上。
陆寒州一身素白孝衣,跪在**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面——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眶下面是一片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跪在那里。
姜梨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起那日在茶铺里,他接过铜钱时微微一愣的神情,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那时候她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这么温柔的人。
如今那个人的未婚妻死了,或多或少,是因为她。
曼娘察觉到姜梨的状态不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问:“阿梨,你还好吗?”
姜梨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没事。”
曼娘没有再问,拉着她在角落的宾客席上坐了下来。小声道,“诵经的僧人们已经到了,过会就会正式做法事了,我们在此等一下吧!”
姜梨点点头,眼光时不时的看向灵堂内的陆寒州。
旁边一桌上坐着两个女眷,穿着绸缎衣裳,头上戴着简单的银饰,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姜梨的耳朵里。
“林家的姑娘,真是可惜啊,听说下个月就要成婚了,喜帖都发出去了,谁能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左边的女眷摇了摇头,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
“可不是嘛,”右边的女眷叹了口气,“我听人说,她父母受了这个打击,二老都病倒了,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呢,连女儿的丧仪都没法操持,全靠陆家在张罗。”
“真是作孽。那个害她出事的人,我听说是山里的一个采茶女,要不是她突然冲出来惊了马,也不会出后面的事……”右边的女眷越说越气,“那样的人,会得报应的。”
姜梨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她的头低了下去,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曼娘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就不对了。她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搁,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身子往前一倾就要站起来——
“曼娘姐。”姜梨飞快地按住了她的手,抬起头看她,眼圈红红的,却朝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别。”
曼娘看着她那副样子,小声回怼,“这些人真是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攀扯。这林姑娘明明是被蛇毒咬伤才出的事,却把责任怪在你头上。”
姜梨松开她的手,低声说:“算了,我们现在去祭拜一下,就走吧。”
曼娘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点点头。
姜梨站了起来,一个端着茶盘的丫鬟刚好从她旁边经过,两个人谁也没注意谁,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起。
“哎呀——!”
丫鬟惊呼一声,茶盘歪了,上头的茶碗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响声在肃穆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刀划破了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姜梨愣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陆寒州也听见了那声响。他回过头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片狼藉上,然后缓缓往上移——
二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姜梨的心跳骤然加快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想退,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
丫鬟道歉后,慌忙的把地上的瓷片收好,快速离开。
曼娘扶住姜梨,拉着她快速走进灵堂,压低声音:“别管那些了,我们磕个头就走。”
姜梨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灵柩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她能感觉到陆寒州的目光一直钉在自己身上,冰冷的,带着刺。
她跪在**上,曼娘在她旁边蹲下,将香递给她。
姜梨双手握着香,举到额前,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林姑娘,真的很抱歉。”
她弯下腰,准备磕头——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惊人。
“你来干什么?”
陆寒州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沙哑,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他快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姜梨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嘴唇微微颤抖:“陆公子,我……我只是想来祭奠一下林姑娘,我……”
“谁允许你进来的?”陆寒州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出去。”
姜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
“出去。”两个字,冷冰冰地截断了她所有的话。
曼娘看不下去了,一下子站起来,急道:“这位公子,阿梨只是想祭奠一下林姑娘,她是真心来道歉的,想求得林姑**原谅——”
“原谅?”
陆寒州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碎了的瓷片刮在地上,刺耳又苍凉,“不可能。”
他看着姜梨,目光像淬了毒:“你想得到原谅?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去。”
说着,他抓住姜梨的手臂,用力将她往外拉。
“曼娘姐——!”姜梨被他拽得接连踉跄,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她脸色发白,她本能地喊了一声。
曼娘急忙走上前去拉陆寒州的手:“你放开她!有你这样的吗?她是来祭拜的,不是来闹事的!你松手!”
周围的宾客都被惊动了,纷纷围上来,有人拉陆寒州的胳膊,有人挡在中间劝解:“陆公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徐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过来,皱着眉头看向陆寒州,疑惑道,“寒州,发生什么事了?这是谁?”
陆寒州死死抓着姜梨的手臂不松手,他转过头看向徐老夫人,声音里全是咬牙切齿的恨意:“祖母,就是她。她就是害死若雪的女子。”
徐老夫人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姜梨身上,打量了一眼——素净的青布衣裳,缠着白布的手臂,通红的一双眼睛。
“放开我……”姜梨被他抓得生疼,忍不住挣扎起来。
陆寒州不松手,反而拽得更紧他要把她拖出灵堂:“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两个人拉扯之间,姜梨挣扎得太用力,陆寒州猛地一松手——
姜梨脚下不稳,整个人朝后摔了出去,后腰撞在祭台上,香炉歪了,供果滚了一地。
满堂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寒州看着地上滚落的供果、歪倒的烛台、洒了一地的香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痛,像是愤怒,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崩溃。
他缓缓走上前看着地上的一切,猛地回头,看向姜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怒意:“你不但害死了她,还想破坏她的葬礼?”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滚——!马上给我滚出去!”
姜梨站在一旁,她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白布上洇出淡淡的血迹。她抬起头,用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陆寒州,嘴唇颤抖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曼娘赶紧上前挽着姜梨,气愤的说道,“阿梨,走,我们走,我们本就不该来这里的,”她看向陆寒州,语气很冲,“我从没见过此等颠倒黑白的男子,但愿我们再也不会与你有牵扯。”
徐老夫人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对姜梨说了一句:“姑娘,你还是走吧。”
两个丫鬟正在收拾散落的祭品,动作很快,低眉顺眼的,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姜梨被曼娘扶着,一步一步走出去,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不一会儿。
一个丫鬟在收拾的时候,从地上捡起一只香囊,做工粗糙,布料普通,一看就不是这府里的东西。
她看了看,拿着香囊走上前去,递给陆寒州:“公子,这个应该是刚刚那位姑娘落下的。”
陆寒州看了一眼便一把夺过香囊,冲了出去。
——
林府大门外。
王二牛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车辕上,用鞭子一下一下地抽着地面,看见姜梨和曼娘走出来,立刻跳下驴车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丧事这么快就做完了?”他走到跟前,看着姜梨——眼圈红红的,手臂上的白布渗出了血迹。
王二牛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阿梨,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吗?”
曼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好了,别问了,回去再说。”说着就扶着姜梨往后走,嘴里嘟囔着,“阿梨,我之前就说过不要来的,他们根本不会领情……算了,不说了,回家。”
二人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
姜梨和曼娘同时回头。
陆寒州快速地从林府大门里跑出来,手里攥着那只香囊,他快步到姜梨面前,一抬手,用力的将香囊丢在了她脚下。
那只绣着茶树的香囊滚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把你的脏东西拿回去。”陆寒州的声音像冷冽刺骨,“别留在林府。你害死她已经够了,别再脏了她的地方。”
跟着他追出来的几个男宾客站在他身后,有人皱眉,有人叹气,其中一个上前拉了拉陆寒州的袖子:“寒州,别这样……大庭广众的,不好看。”
曼**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猛地上前两步,将姜梨护在身后,指着陆寒州,声音都变了调:“你说话太过分了!我知道你死了未婚妻心情不好,但人是死于蛇毒,那蛇也不是我们阿梨养的,反倒是阿梨被你未婚妻的马踢了一脚,手都要废了,人也受了惊吓,这等委屈还无处说呢!人死不能复生,你如此迁怒于她,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陆寒州盯着曼娘,声音反倒平静了下来,可那种平静比吼叫更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死寂,“我想有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的目光越过曼娘,落在姜梨身上。
姜梨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脚下那只香囊,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王二牛算是听明白了。
他猛地往前,挡在二人面前,梗着脖子瞪着陆寒州:“那是个意外,跟阿梨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陆寒州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你看见了吗?你当时在场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替她说没有关系?”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越来越大:“我看见了。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全程目睹了。所有人都觉得是意外,但对我来说,她就是凶手。”
“你——”曼娘气得浑身发抖,她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打陆寒州,“你欺人太甚了!”
“曼娘姐!”姜梨一把拉住曼**手腕,拽住她,声音带着哭腔,“不要理他,我们回去吧……”
陆寒州看曼娘要打他,身体本能地往前一倾。他身后的宾客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秦芸也从里面跑出来,扯住他的手臂。
陆寒州甩了几下没甩开,便不再挣扎,只是瞪着姜梨,那双眼睛里有恨意、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杂糅在一起,化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你就是凶手。”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你,若雪不会出事。你不止是害死了她——你也害死了我。害死了所有爱她的人。”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姜梨低下头愧疚的道歉。
陆寒州闻言,更加气愤,他突然用力甩开男宾客的手,几步冲到姜梨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臂,用力的摇晃她,“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曼娘见状试图去拉开他,“她都道歉了,你到底想怎样?”
陆寒州没有理会曼娘,他双手抓着姜梨手臂,看着她的眼睛,恶狠狠的说,“我想要那天出事的人是你——被毒蛇**的人是你,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替若雪**?为什么?”
姜梨难过的看着疯狂的陆寒州,不躲避,也不挣扎。她就那样站着,任他抓着,如同一片被暴风雨击打的叶子。
“你够了!”王二牛怒吼着,拳头攥得咯咯响,他冲上前一拳打在陆寒州脸上,陆寒州闪躲不及,被打得后退几步。
“二牛哥——!”姜梨尖叫了一声。
王二牛又冲上去,第二个拳头刚举起来,一旁的男宾客见状立即拉住了王二牛的胳膊,死死架住他。
王二牛力气大,甩了两下没甩开,怒吼道:“松手!你们松开我!让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疯子——”
陆寒州刚站稳,那一拳打在他脸上传来疼痛感,他握紧拳头,立即往前冲,就要还手。
另外一个男宾客立即上前拉住他,秦芸也上前来阻止。
陆寒州和王二牛两人不断挣扎,二人恶狠狠的瞪着对方,都想将对方**在地。
场面顿时难以控制。
“住手——!”
姜梨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所有的嘈杂。她站在两个人中间,张开双臂,一手挡在王二牛面前,一手挡在陆寒州面前。
“都住手。”她又说了一遍,然后转向陆寒州,深深地鞠了一躬,“陆公子,对不起。我替二牛哥向你道歉。他是为了我才动手的,请你不要怪他。”
曼娘走上前来,拉住姜梨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心疼:“阿梨,你不用跟他道歉。说着她又去拉王二牛的胳膊,“二牛,走,我们回家。”
说完,她便拉着姜梨上了驴车。
王二牛狠狠地瞪了陆寒州一眼,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看见姜梨她们已经上车了,终究是没有再纠缠,转身跳上了车辕,一抖缰绳。
驴车调转方向,走出片刻后,一个拐弯,消失在街角。
陆寒州甩开拉住自己胳膊的手,心有不甘的看着姜梨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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