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弃棋妻  |  作者:钢丝穿豆腐  |  更新:2026-05-09
夜窥他娘温枕畔,自伤亲母立风廊------------------------------------------,很弱,像是只点了一盏小灯。那首摇篮曲就是从这扇门后面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偶尔停下来,像是在拍着什么,然后又开始哼唱。,想推门,可还没碰到门板,手指就僵住了。,看见了屋里的情形。,搁在床头的矮几上,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晕出一小片暖**的光。那光不够亮,照不清整间屋子,却刚好够照亮那张床。,面朝外侧。,半截身子露在外面,一只手搭在被子上,另一只手伸向枕边人的方向。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正在哼着什么——声音极小,小到嵇薇雪隔着门板几乎听不真切,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两个音节,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口化不开的糖。。。——她从来没有听柳惜言唱过什么。她认得,是因为这个调子太老了,老到她自己小时候也听过。她母亲哄她睡觉时唱过,她祖母哄她母亲时也唱过。是京城里传了多少辈的老调子,没有词,就是“嗯”来“嗯”去,婉婉转转的,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能缠住人的梦。。,她没想到柳惜言会唱给自己的女儿听。,落在床上另一个人身上。,乌发散在枕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半边脸颊。她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呼吸轻而绵长——已经睡着了。被子严严实实地拉到下巴,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仔仔细细地裹过一遍。。,这个女儿总是绷着。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睛里像藏着一根刺,随时准备扎回去。可此刻她睡着了,眉眼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像一只把肚皮翻出来晒太阳的小猫,毫无防备。
嵇薇雪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疼。
比疼更复杂。
柳惜言的手还在轻轻拍着被子,节奏越来越慢,一下,停顿,再一下,再停顿。她拍的时候眼睛没有看自己的手,而是看着莫凝抒的脸,目光柔柔的,像三月的**,不冷不热,刚好能把人裹住。
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让嵇薇雪觉得陌生。
不是客气,不是怜悯,不是“姨娘该做的本分”。那是一种更私密的、更柔软的东西,像是——
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
嵇薇雪的手指蜷了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莫凝抒小时候在乡下,有一年冬天发了高烧,婆婆托人带信来,说孩子烧得厉害,让她们回去看看。她那时候刚生了幼子,走不开,就让管家带了些药材和银两回去,又写了一封信,信上说“凝抒的病要紧,请娘务必请个好大夫”。
后来婆婆回信说,孩子没事了,烧退了,让她们放心。
她放了心,就没有再问。
现在她忽然想起来——那一年,柳惜言正好在乡下养胎。因为怀相不好,大夫说不能颠簸,就在老宅住了大半年,直到生了才回来。
那大半年里,是谁在照顾发高烧的莫凝抒?
嵇薇雪闭了闭眼睛,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
屋里,柳惜言的摇篮曲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了。她的手终于停了,搭在被子上,指尖离莫凝抒的肩膀不过一寸。她没有把手收回去,就那么搭着,像是怕自己一动,就会惊醒那个好不容易睡着的人。
灯芯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在柳惜言的脸上投下一片摇摇曳曳的光影。
她没有睡。
就那么侧躺着,看着身边那个不是她生的姑娘,目光里有心疼,有怜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透过这个姑娘,在看另一个人。
嵇薇雪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还贴着那条门缝,手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秋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她的裙摆微微翻卷,她却不觉得冷。
她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凝抒知道吗?
知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
还是说——
她从来就知道?
嵇薇雪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那个白玉盒子被她攥得咯吱作响。她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她手里拿走了,而她甚至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丢的。
万嬷嬷站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她悄悄看了一眼门缝里的情形,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嵇薇雪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没有推门。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甚至有些踉跄。万嬷嬷连忙提灯跟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走出东跨院的月亮门,嵇薇雪忽然停住了。
夜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挺直了的树。她攥着那个白玉盒子,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万嬷嬷。”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在把什么很重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码放整齐。
“老奴在。”
“你明天让人把竹影轩给收拾出来。”嵇薇雪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让凝抒住进去。”
万嬷嬷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
竹影轩在东跨院和正院之间,是个独立的小院子,不大,但敞亮。前后两进,带着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几竿翠竹,夏天凉快,冬天也不阴冷。那院子空了有些年头了,嵇薇雪一直说要收拾,一直没顾上。
“一个嫡女没有自己的院子,和姨娘住在一起,”嵇薇雪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像什么话。”
万嬷嬷低着头,嘴里应着“是是是”,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夫人这是在跟柳姨娘较劲呢。
可这话又说回来——早两年怎么不收拾?早两年怎么不想着姑娘是嫡女,不能跟姨娘住在一起?偏偏今晚看见了柳姨娘给姑娘上药、唱曲儿,就想起来了?
万嬷嬷心里叹气,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嵇薇雪把那盒玉容膏递到万嬷嬷手里:“这个,你明儿给她送去。就说是——算了,什么都不用说,放在她妆台上就行。”
万嬷嬷接过玉盒,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
嵇薇雪没有再说话,抬脚往正院走。她走得不快,腰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稳稳当当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万嬷嬷注意到,夫人的手一直在抖。
那只手垂在身侧,攥着帕子,帕子被她绞得皱皱巴巴的,指节泛着白。
走过抄手游廊的时候,嵇薇雪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半空中,冷冷清清地照着这一院的寂静。
她忽然想起莫凝抒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带着莫凝笙在京城,把刚满周岁的莫凝抒送回乡下婆婆身边。她记得走的那天,莫凝抒被婆婆抱在怀里,小小的一个人,裹着一件大红色的襁褓,正睡得香甜。她摸了摸女儿的脸,说“娘过些日子就来接你”。
那个“过些日子”,过了整整十四年。
等她想起来要接的时候,女儿已经不需要她了。
嵇薇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万嬷嬷。”
“老奴在。”
“你说,”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凝抒她……是不是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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