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去世第一年，我在老房子里下了一碗清汤面，准备一个人对付过去这个年。女儿突然打来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婆家三十二口人全要来家里吃年夜饭，三千多块钱的菜堆满了厨房，她一个人站在那儿，手抖得连刀都握不稳。我连夜赶过去帮忙，从凌晨五点干到下午三点，没吃上一口热饭。三十二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打牌嗑瓜子，厨房里从头到尾就我跟女儿两个人。等亲家母带着人摔门走了，女婿也追了出去，整个屋子剩下满地狼藉。女儿关上厨房的门，转过身看着我，说了一句话。我手里的盘子脱了手，碎了一地。
腊月二十九下午，我在厨房里下了一碗面。
白水面条，什么浇头都没放。
老伴走了十个月，我胃口一直不好。邻居张婶说我瘦了一圈，让我多吃点，我嘴上应着，回家还是煮一碗白面条。
吃了几口，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女儿佳宁的名字。
"妈！"
电话那头，佳宁的声音在发抖。
我放下筷子："佳宁？怎么了？"
"妈，您能不能来一趟？我真的……我撑不住了……"
"你先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妈，明远**打电话来，说大年三十他们全家要来我家吃年夜饭，说我家房子大，坐得开……"
"全家？多少人？"
"三十……三十二个。"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三十二个？"
"**家那边三个兄弟两个姐妹，全带家属和孩子。明远他大哥一家、二姐一家、他姑妈姨妈也都来……妈，我今天一个人去菜市场买了三千多块钱的菜，鱼、虾、**、牛肉，堆了半个厨房……我看着那些东西，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远呢？"
"他去火车站接他舅了。**让去的。"
佳宁的哭声越来越大。
"妈，婆婆说要让我露一手，不能在亲戚面前丢了她的面子。可三十二个人的饭，我连菜单都排不出来……"
我站起身，把面碗推到一边。
"你别哭了。妈收拾东西，现在就过去。"
"妈……对不起……本来想让您自己安安静静过年的……"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女儿，我不帮你谁帮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厨房窗台上老伴的照片。
老伴是去年三月走的。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前后折腾了不到半年。
走的那天晚上下着雨，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这十个月，我哪儿也没去。就守着镇上这套老房子，每天买菜做饭洗衣服，跟以前一样。只不过所有事情都变成了一个人的份。
佳宁让我搬去跟她住，我没答应。
她嫁到市里五年了，女婿家人多，事儿也多。我去了，不是帮忙，是添乱。
可今天这个电话，我没法不去。
我翻出一个旧布袋，塞了两件换洗衣服，锁了门，走到镇口拦了一辆去市里的车。
01
到佳宁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佳宁住的小区在市中心，128平的三室两厅，装修得挺好看。
这套房子我来过几次，每次来都觉得她日子过得不错。
可今天推开门，我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
玄关堆着几袋子菜，地上滴着水。客厅茶几上全是拆了一半的食材袋子，虾壳鱼鳞撒了一地。厨房就更不用说了，灶台上、地上、操作台上，全是东西。
"妈！"
佳宁从厨房冲出来。
头发散着，围裙上沾满油渍，脸上没一点血色。
我一把搂住她："你这是熬了多久了？"
"从下午两点到现在……我把**杀了，鱼还没收拾，牛肉没卤……"
"行了行了，先歇一歇，妈来。"
佳宁拽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妈，婆婆在客厅呢，您见了她打个招呼。"
我换了鞋，还没走到客厅，就听见一个声音。
"呦，亲家母来了？"
钱凤霞，佳宁的婆婆，六十二岁，退休教师。穿着件紫红色的毛领外套，半靠在沙发上翻手机。
茶几上摆着一盘橘子，皮剥了一堆，扔得到处都是。
"亲家，来了。"我点了点头。
"来得好来得好！"钱凤霞笑着坐直了，"明天人多，我正发愁佳宁一个人忙不过来呢。您来了，咱们亲家母俩一起搭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