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精确到秒的和平------------------------------------------。，把述职报告从头到尾检查了最后一遍。，页码对上了，数据换成了最新季度的版本，结论部分补了两个论证步骤，逻辑链闭合，整篇读下来通顺流畅。，中规中矩的，挑不出明显毛病但也不会让任何人多看一眼的报告。。。。"写完了？""嗯。""让我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情书。"：( ˙-˙ )"你被顾总监叫去训了一顿回来还能开玩笑，你心脏是不锈钢的吧？""也不是不锈钢，就是比较抗造。"，点了提交，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五十一分。
比截止时间早九分钟。
不会早到显得太积极，也不会卡着最后一秒显得不把顾总监的话当回事。
这九分钟的余量是她精算过的。
她靠回椅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
"今日摸鱼清单：
研究公司附近三百米内奶茶店分布图（进度40%）
追剧第十三集（待办）
周末去海城老街吃葱油饼（已预约周瑶）"
周瑶从对面探过来瞥了一眼那张便签，捂着嘴笑出了声。
"你写这个要是被方主任看到，你坟头草都得长三尺高。"
"放心，我藏得好。"
季晚棠把便签纸折了两折，夹在抽屉里辣条包装袋下面。
三点整。
内部通讯没有弹出新消息。
三点十五。
还是没有。
三点二十八分。
通讯提示音响了一下。
季晚棠的心跳平稳地加了半拍，她点开消息。
发件人：顾行舟。
内容只有两个字："已阅。"
没有红笔批注的附件，没有第二次约谈的通知，什么都没有。
就两个字，和一个句号。
季晚棠盯着屏幕上那个冷冰冰的句号看了三秒。
"已阅"在顾行舟这种人的词典里是什么含义？
如果报告有问题，他一定会逐条列出来，甚至再叫她去一趟。
什么都不说，只回"已阅"，说明找不出毛病了。
但他也没给任何正面评价。
翻译过来就是："及格了，但别太得意。"
六十二分的报告，得到了一个"已阅"的评价。
完美。
季晚棠：( ˙ᴗ˙ )✧
她安心地关掉对话框，开始研究晚上吃什么。
十七楼。
顾行舟把季晚棠的新报告从系统里调出来，在屏幕上看了第二遍。
他第一遍是审格式和数据，速度很快，大概三分钟就扫完了，确认没有任何可以圈红笔的地方。
第二遍，他看的不是内容。
他看的是"尺度"。
第一次交上来的报告，五十七分。
被他打回去之后，第二次交上来的报告，六十二分左右。
不是七十，不是八十，更不是那种"知耻后勇拿出全部实力"的一百分。
而是精准地卡在了"让他无法再挑刺、但也绝对不会让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位置。
两份报告之间的质量落差，不是"紧张之后认真了"能解释的。
这是一种控制。
对产出水平的，刻意而精确的控制。
顾行舟的右手拇指停在银戒指的边缘。
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的工作能力精确调控到"刚好不出错"的档位？
答案只有两种。
第一种，真的只有这么点本事。
第二种，藏着掖着。
韩素雨端着两杯咖啡敲门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桌上。
"顾总，三点半的合同复审会文件我放在会议室了，陆家那边技术授权条款做了修改，需要您最后过一遍。"
"好。"
顾行舟回了一个字，站起来拿文件。
韩素雨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嘴唇动了一下。
"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行政部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那个新来的季晚棠，每天准点下班从不加班，方主任对她意见挺大的。"
"方锦程对所有不加班的人意见都很大。"
顾行舟语调平平地接了一句，推开会议室的门进去了。
韩素雨端着自己的咖啡，在门外站了两秒。
她在法务部跟了顾行舟三年，太了解他了。
这个人如果对一件事真的不在意，连提都不会提。
可他刚才接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零点五秒。
韩素雨：( ˘꒳˘)
有意思。
五点四十五分。
季晚棠收拾好桌面，把用过的文件归档，把便签纸夹好，把午休时压出折痕的小说理了理塞回帆布袋。
周瑶从对面看着她那套行云流水的"下班准备程序"，每天观看，每天叹服。
"你这个收拾速度，是不是专门练过的？"
"熟能生巧。"
"你入职才三周。"
"天赋。"
周瑶被她气笑了。
五点五十八分，季晚棠推开椅子，站起来。
帆布袋上肩，工牌翻到背面，整个人的状态已经从"鼎盛集团员工"切换成了"下班市民季晚棠"。
她经过走廊往电梯口走，步子不快不慢，低马尾随着节奏左右轻晃。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前面的走廊连接着电梯厅，电梯厅的右侧通道是从十七楼法务部下来的L型楼梯。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顾行舟靠在楼梯间的门框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大概是在等电梯。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透进来，把他左半边的侧脸染成一层冷调的橘色，衬衫领口还是那个严丝合缝的样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走廊里撞上。
季晚棠率先开口，语气轻快。
"顾总监，下班了呀。"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帆布袋上停了一瞬。
"五点五十九。"
他说了一个时间。
季晚棠愣了一下。
"嗯？"
"还差一分钟六点。"
季晚棠歪了一下头，左手腕的红绳跟着晃了一下。
"上班时间精确到八小时，下班时间提前一分钟离开工位做准备，到达电梯厅的时候刚好六点整，不存在违规问题。"
顾行舟：(≖_≖)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那双深色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你对时间的计算精度，和你对述职报告的投入程度，不太匹配。"
季晚棠的笑容没变，但心里的弦轻轻绷了一下。
这个人在试探她。
不，不算试探。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不对劲"的观察。
他还没有结论，但他开始留意了。
季晚棠把笑容里那点紧绷完美**进了弯弯的眼尾。
"顾总监过奖了，我只是比较重视自己的下班时间，毕竟工作是为了生活嘛。"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理由合情合理，态度不卑不亢，还透着一股"我就是这么佛系你拿我怎么办"的坦荡。
电梯到了，门开。
季晚棠先迈了一步进去，回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顾行舟。
"顾总监不坐这趟？"
顾行舟看了她一秒。
"我还有文件没处理完。"
"那顾总监别太晚了，注意身体。"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他的右手拇指又转了一下那枚银戒指。
门关了。
季晚棠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她低下头的时候，左手不自觉地转了转手腕上的红绳。
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小动作。
一个转戒指，一个转红绳。
一个是在分析异常信号。
一个是在评估暴露风险。
季晚棠靠在电梯壁上，对着不锈钢材质的门面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低马尾，白衬衫，帆布鞋。
看起来普通极了。
"爷爷说过，做人要像冬天的海棠，越是不起眼的时候，根扎得越深。"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把红绳上一个快散开的小线头按紧了。
距离遗嘱规定的一年期限，还剩八个月零六天。
八个月零六天。
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当一个不起眼的行政助理，按时上班，准时下班，不惹事，不出头，熬过去就行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季晚棠走出大堂，夏天的晚风裹着一股热气扑过来。
她拎了拎帆布袋的袋子，迈开步子往地铁站走。
身后，鼎盛大厦四***的玻璃幕墙在夕阳里闪着金光，十七楼法务部的灯还亮着。
那盏灯的主人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穿过玻璃，落在楼下人行道上一个越走越远的身影上。
帆布袋，低马尾，步子很轻。
顾行舟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皱了一下眉。
然后他转身坐回办公桌前，翻开下一份合同。
窗外的夕阳沉下去最后一截，十七楼的灯没灭。
一楼大堂的保安老张在值班本上记了一笔："六月廿三，法务部顾总监加班至——待定。行政部新来的姑娘，六点准时走人，第十五天了。"
他合上本子，感慨了一句。
"年轻人，各有各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