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幽州烽烟  |  作者:卖切糕的小熊  |  更新:2026-05-08
残阳如血第三节------------------------------------------,将洞顶垂落的钟乳石映得如同森然鬼影。,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尊僵立的石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甚至在脑海里反复推演过出手的顺序 —— 先解决离洞口最近的两个醉汉,再夺下墙角的长弓,借着石柱的掩护逐个狙杀。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发生的一幕,远比孤身搏杀更让他毛骨悚然。、靠壁打盹的守卫,像是突然被恶鬼附了身,前一秒还在勾肩搭背地喝酒说笑,下一秒便目眦欲裂地纷纷拔刀,朝着身边的同袍狠狠劈砍过去!“杀!狗贼!我杀了你!”,刀光如雪,血花四溅。锋利的环首刀劈入皮肉的闷响、骨头被砍断的脆响、濒死者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瞬间将这座死牢变成了人间炼狱。,平日里都是同生共死的袍泽,此刻却像有着血海深仇的死敌,招招致命,刀刀往要害上招呼。有人被一刀劈开了头颅,红白之物溅了满地;有人被长矛捅穿了胸腹,死死抱着对手一同滚倒在地;还有人被砍断了手臂,依旧疯了一般用牙咬断了对方的喉咙。,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连呼吸都忘了。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场疯狂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一群训练有素的精锐,在短短一息之间,变成了毫无理智的疯兽。,震耳的厮杀声便渐渐平息了下去。,只余下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那十**守卫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肚破肠流,再无一个站立的活口。地上的血积了薄薄一层,顺着岩洞的坡度缓缓流淌,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妖异的红光。,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韩奕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此事定有蹊跷。”,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他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屏住呼吸,快步上前检视那堆尸山血海。他蹲下身,一个个翻检**,发现所有死者身上的致命伤,全都是鲜卑制式的环首刀造成的,没有一处伤口来自外人,更没有任何毒针、**的痕迹。,他们真的是自发地互相砍杀,直到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尸堆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嗬嗬声,像是破了的风箱在拉扯。韩奕心中一凛,立刻伸手拨开两具**,将那个还剩最后一口气的守卫拖了出来。
这人胸口被劈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鲜血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涌,脸色惨白如纸,眼看就活不成了。韩奕俯身按住他的伤口,压低声音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让你们互相**的?”
那守卫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角不断涌出鲜血,他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韩奕的脸,嘴唇哆嗦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彘……”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猛地一歪,彻底气绝身亡。
韩奕僵在原地,反复咀嚼着那个字。彘?是猪的意思?还是某个人的名字?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这个字和眼前这场诡异的**有什么关联。可他没有时间细想了,铁鹞约定的时间就在此刻,虎都的换防队伍随时可能到来,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死无葬身之地的风险。
他咬了咬牙,将那个字死死记在心里,捡起地上的火把,转身朝着岩洞最深处走去。
虎阱的结构是层层向内的,越往里走,空气越污浊,霉味与血腥味越重。穿过三道厚重的石门,便到了最内层的囚洞 —— 这里是虎阱最核心的所在,专门用来关押最危险的重犯。
洞门是粗铁打造的栅栏,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韩奕举起火把,朝着洞内望去,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草原雄鹰,拓跋隼。
即便身陷囹圄六年之久,即便身上的囚袍破烂不堪,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一条腿不自然地垂着,面色因久不见天日而苍白得近乎透明,拓跋隼身上那股久居人上的枭雄气势,也丝毫未减。他靠坐在岩壁上,双目微闭,听到动静,才缓缓睁开眼,一双眸子如同寒潭,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四目相对的瞬间,韩奕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由衷的叹服。英雄终究是英雄,哪怕落得这般境地,那股临泰山崩而不变色的镇定,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威猛,也绝非寻常人能比。
“你就是韩奕?” 拓跋隼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没有半分阶下囚的怯懦。
“是。” 韩奕收了心神,应声上前,寻了一把掉在地上的精铁斧头,先是砍断了洞门上的铜锁,拉开铁栅栏走了进去。他蹲下身,没有丝毫多余的话,抡起斧头,朝着拓跋隼手脚上的镣铐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 哐当 ——”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囚洞里回荡,火星四溅。沉重的镣铐被一斧斧砸开,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拓跋隼始终平静地看着他,既不问他是如何闯过外面二十名守卫的封锁,也不问他是谁派来的,更不关心接下来要如何逃出这虎都天罗地网,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终于,最后一副脚镣被砸开。拓跋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脚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六年的囚禁,终于在这一刻重获自由。
韩奕却没有起身,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拿起斧头,专心致志地砸起了自己手脚上的镣铐 —— 那是他被扔进虎阱时戴上的,一路过来,竟忘了先给自己解开。
拓跋隼借着火把的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最多不过弱冠之年,棱角分明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稚气,眉眼间透着一股憨厚耿直的劲儿。可他的身躯却异常高大,足有八尺有余,体格健硕如林中猛虎,一身虬结如铁的肌肉,仿佛要从破烂的皮袍中迸出来。手臂上、背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新伤叠旧伤,却更添了几分悍然之气。
“你不怕死?” 拓跋隼忽然开口问道。
韩奕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怕就不来了。”
“铁鹞跟你说了我的事?”
“说了。” 韩奕点点头,继续砸着镣铐,“他说你是草原的英雄,是被柯最那奸贼陷害的。他是你的兵,我是他的徒弟,他要救你,我便陪他来。”
拓跋隼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暖意。他靠在岩壁上,与韩奕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他问韩奕是哪里人,怎么会落到鲜卑人的手里,韩奕便如实说自己失了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叫韩奕。拓跋隼也不追问,又跟他聊起了草原的山川河流,聊起了阴山的风雪,聊起了奔牛原的草场,仿佛他们不是在虎都的死牢里,不是在生死一线的逃亡前夜,只是两个老友,在帐子里烤着火闲话家常。
韩奕心里满是诧异。他实在想不通,这位刚刚从六年囚禁中脱身的传奇人物,为何能如此镇定。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既不问外面的守卫为何尽数身死,也不关心接下来的逃亡计划,只是漫无边际地与他闲谈。可这份镇定,却让他原本紧绷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虎阱最外层的石门处,传来了三声短促、两声悠长的叩门声。
这是铁鹞与他们约定的暗号。
“该走了。” 拓跋隼缓缓站起身,虽然一条腿使不上力,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
韩奕立刻起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厚实的生牛皮,按照铁鹞之前教他的法子,将拓跋隼牢牢裹住,打了个死结,而后矮身一蹲,将他稳稳地驮在了背上。拓跋隼的身躯高大沉重,可韩奕背着他,却步履稳健,丝毫不见吃力。
刚走出囚洞,便有两个穿着黑鹰卫衣甲的汉子迎了上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刀疤,眼神锐利,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们对着拓跋隼微微躬身行礼,没有说话,只是一左一右,护在了韩奕两侧,做出了押送犯人的姿态。
韩奕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两个人是谁?他们是什么时候潜伏进来的?外面那些守卫的死,是不是他们做的?可他来不及问,只能按照两人的示意,低着头,脚步沉稳地朝着虎阱外走去。
一路上,要经过三道盘查,每一道关卡都有守卫驻守,盘问得极为严格。可让韩奕惊掉下巴的是,那两个 “守卫” 只需要递上一块腰牌,随口说一句 “清理死囚尸首”,守门的士卒便连看都不看韩奕背上的牛皮包裹,直接挥手放行。甚至有一处关卡的校尉,还对着那两个汉子客客气气地躬身行礼,丝毫没有起疑。
韩奕的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他做好了随时拔刀厮杀的准备,可这一路,竟就这么有惊无险,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守卫森严的虎阱。
虎阱外,浓黑如墨的夜色笼罩着整个虎都。天边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勉强透出一点微光。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牛车,就停在虎阱外的巷子里,赶车的是个面色木讷的老汉,见他们出来,立刻掀开了车帘。
韩奕背着拓跋隼上了牛车,那两个汉子却没有跟上来,只是对着牛车躬身一礼,便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牛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赶车的老汉显然对虎都的街巷极为熟悉,专挑那些偏僻无人的小巷走,一路避开了数队巡逻的骑兵,竟没有遇到半分阻拦。
韩奕坐在颠簸的牛车里,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太顺了,顺得像一场精心编排好的戏。从虎阱里守卫互相**,到两个神秘人一路护送,再到牛车畅通无阻地驶出虎都,每一步都算得丝毫不差。他这个豁出性命闯进来救人的人,反倒像个多余的棋子,被人推着走完了全程。
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他甚至开始怀疑,铁鹞是不是还有很多事瞒着他,拓跋隼是不是早就布好了局,只等他这个 “痴傻汉奴” 来闯这一趟虎阱。
可他倒也豁达,想不通的事,索性便不想了。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在牛车平稳的颠簸中尽数涌了上来。他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牛车借着浓黑夜色,不慌不忙地驶出了七八里地,顺利出了虎都南门。直到远离了虎都的范围,进入了燕山余脉的山麓地带,拓跋隼才轻轻拍了拍韩奕的肩膀,让他弃车。
两人弃了牛车,遁入山林,借着星光,开始了徒步逃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由远而近、急如骤雨的密集马蹄声,将韩奕从沉睡中惊醒。
他猛地一骨碌坐起身,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便摸向了腰间的环首刀,紧张地四下张望。
天已经亮了。晨雾如轻纱般在林间飘荡,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清冽气息,远处的草原在朝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可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滚滚惊雷,正朝着他们藏身的这片林边疾驰而来。
韩奕转头看向身侧,却见拓跋隼依旧靠在树干上,双目紧闭,如酣眠未醒,连身形都纹丝不动,仿佛那震天的马蹄声,不过是林间的风声。
“大帅!大帅!有追兵!我们快避一避!” 韩奕急声喊道,伸手就要去扶拓跋隼。
拓跋隼缓缓睁开眼,看着他惊慌的模样,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莫慌,是自己人。”
自己人?
韩奕一愣,顺着拓跋隼的目光望向远处。只见烟尘滚滚之中,一支数十人的骑兵队伍,正朝着这边飞驰而来。为首的那人身形魁梧,脸上一道横贯面颊的刀疤,在朝阳下格外醒目 —— 不是铁鹞,又是谁?
这支骑兵约三十余人,个个都是精悍异常的汉子,一看便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他们人人身披皮甲,腰挎强弓长刀,手中握着三丈长的马槊,胯下的战马都是一等一的神骏,队列严整,疾驰之中却丝毫不乱,与虎都里那些散漫的鲜卑骑兵,判若云泥。
骑兵队至拓跋隼面前,齐齐勒住马缰。数十匹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声长嘶,随即稳稳落地,没有一丝混乱。为首的三十余人纷纷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对着拓跋隼齐声行礼,声音洪亮如雷:
“参见大帅!恭迎大帅脱困!”
拓跋隼对着众人抬了抬手,语气沉稳:“都起来吧。辛苦诸位了。”
铁鹞第一个站起身,几步冲到韩奕面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骄傲:“好小子!干得漂亮!师父没白教你!真是好样的!”
韩奕被他拍得胸口发闷,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悬了一路的心,在见到铁鹞的这一刻,终于彻底落了地。
拓跋隼坐在一旁的青石上,目光落在韩奕身上,带着几分欣赏。他伸手指了指身侧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沉声道:“段猛,给这小子备上一套趁手的兵器。这小子,是块难得的好料子。”
那名叫段猛的大汉轰然应诺,转身从马背上取下了一套崭新的装备:一把用西域寒铁打造的环首刀,一张三石力的牛角硬弓,两壶雕翎箭,还有一套轻便的玄色皮甲。他将东西递到韩奕面前,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鲜卑话:“好小子,有种!以后跟着大帅,保你有肉吃!”
韩奕接过兵器,入手沉甸甸的,刀身锋利无比,映着朝阳闪着寒光。他对着段猛抱了抱拳,又对着拓跋隼躬身行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却将这份赏识,记在了心里。
稍作休整,一行人便翻身上马,急急朝着濡水方向驰去。
韩奕骑着一匹栗色的战马,紧紧跟在铁鹞身后。这匹马神骏非凡,步伐稳健,跑起来又快又稳,比他之前骑过的乌云骓,竟也不遑多让。可他却没心思感受骑**快意,因为身边的铁鹞,一反平日里的爽朗健谈,一路寡言少语,面色沉凝如铁,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杀气。
韩奕几次想开口问他虎阱里的事,问他那些守卫到底是怎么死的,问那两个神秘人是谁,可见他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铁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故意放缓了马速,与他并辔而行。
“师父,” 韩奕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杀了人。”
铁鹞沉着脸,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前方,没有接话。
“我杀了人!” 韩奕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
铁鹞依旧点了点头,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我真的杀了一个人!” 韩奕在马上几乎喊了起来。他不是害怕,也不是愧疚,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像是迷失在了茫茫大雾里,找不到方向。
铁鹞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沉声问道:“怕吗?”
韩奕用力摇了摇头。他不怕,一点都不怕。他甚至觉得,**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出手之前,他便清清楚楚地知道,该用什么角度、多大的力气,能一击致命,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
“我好像…… 以前杀过很多人。” 韩奕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困惑,“出手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自己就动了。杀了人之后,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就像踩死了一只蚂蚁。师父,你说,我从前究竟是什么人?”
铁鹞望着他,忽然勒住了马缰,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韩奕的眼睛,一字一顿,大声道:“刺客。大帅说,你是天生的刺客。”
刺客。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韩奕的脑海里轰然炸响。仿佛有一根断裂了许久的弦,被人轻轻拨动,发出了一声悠远而熟悉的震颤。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就像他知道自己有几根手指、能拉开多重的弓一样,自然而真切。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模糊的碎片 —— 幽暗的宫室回廊,染血的刀锋,破空的弩箭,还有临死前的惨嚎。那些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微微沸腾起来。
就在这时,草原上陡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牛角号声。
号声低沉苍凉,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草原上远远传开。韩奕对这号声有着极深的感情 —— 自有记忆起,他便日日在虎都听着这号声,总觉得它雄浑悲凉,能让人浮躁的心绪瞬间沉静下来。可此刻听在耳中,却像一根根毒刺,扎得他心口发紧,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们被追兵发现了。
“列阵!”
拓跋隼猛地一拉马缰,战马人立而起,他手中绰起一杆丈八长矛,厉声低喝。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过了呼啸的风声与马蹄声。
三十余骑齐声发出一声震彻草原的怒吼,那是百战老兵临战前的悍然咆哮。众人立刻催动战马,以拓跋隼为锋矢,迅速排成了一个锐不可当的三角冲锋阵,各执兵刃,目光如炬,朝着视野尽头那片滚滚烟尘、隐约浮现的追兵,迎头冲了上去。
双方的距离飞速拉近。
相距约一百五十步时,对方阵中传来一声嘹亮的号角,随即便是密集的马蹄声,显然也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铁鹞在韩奕左侧,猛地一声大喝:“上箭!”
韩奕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手心全是冷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毕竟在他短短几个月的记忆里,这是头一回真刀**地与敌人面对面厮杀,是真正的生死搏杀,不是平日里的训练,不是虎阱里的偷袭,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可铁鹞平日里日夜训练的效果,在这一刻显现了出来。经过最初一瞬间的慌乱,韩奕持弓的手,竟奇迹般地稳了下来。他双腿紧紧夹住马腹,身形随着战**颠簸微微侧转,动作行云流水,将雕翎箭搭在了弓弦上,缓缓拉满了弓,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敌兵,屏住了呼吸,只等一声令下。
马速越来越快,耳边满是呼啸的风声。密集的马蹄在枯黄的草地上起落如雷,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气血翻涌。
双方相距已不足百步。
嘹亮的号角声再度响起,铁鹞发出一声震天暴喝,韩奕浑身一激灵,一股**的凉意霎时窜过脊背。
“放 ——!”
“咻咻咻 ——!”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瞬间划破长空,一片密集的箭云,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在空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劈头盖脸地朝着迎面而来的敌人罩落下去。
拓跋隼麾下的这些骑兵,皆是奔牛原一战后活下来的百战余生的悍卒,弓马娴熟,个个都是能开三石硬弓的神射手,箭射得比寻常鲜卑士卒远了足足三十步。因此抢先发射,占尽了先机。
箭雨落下的瞬间,对面的追兵阵中,立刻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狠狠栽倒在地,后面的战马收势不住,接连撞在一起,原本严整的阵型,瞬间乱了。
草原上的号角声此伏彼起,对方也立刻开始了反击,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过来。双方你来我往,互射三轮,彼此皆有损伤,不断有人中箭**,被身后奔腾的马蹄踏成肉泥。
转眼之间,两军相距已不过四五十步,连对方脸上的狰狞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铁鹞随着己方的号角声,再次发出一声震天狂吼:“杀 ——!”
“杀!杀!杀!”
三十余骑齐声怒吼,如同下山的猛虎,催马直冲敌阵。
韩奕的耳朵里,瞬间被各种声音填满了。战马狠狠撞在一起的沉闷巨响,双方士卒临死前的凄厉惨叫,长矛捅入皮肉的撕裂声,战刀砍碎骨头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残酷的战场**。
只是一个对冲的瞬间,韩奕便已跟着锋矢阵,冲透了对方的阵型。耳边的厮杀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身下战马急骤的马蹄声。
温热的血溅在了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腥甜。
韩奕**了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二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鲜卑壮汉,挺着长矛,朝着他的心口狠狠刺来。韩奕几乎是本能地伏身躲进了马腹,避开了致命一击,随即翻身上马,手中的环首刀借着战马奔腾的势头,狠狠划过了那人的胸腹。
锋利的刀锋,轻易地划开了皮甲与皮肉,那人的肚子瞬间被豁开,肠子流了一地。韩奕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双目圆睁,嘴里涌出鲜血,一头栽**下。
刀上的鲜血,被草原上凛冽的冷风一吹,很快便凝固成了触目惊心的紫褐色。
韩奕奋力勒住马缰,狠狠一拉,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止住了仍在狂奔的势头。
他在铁鹞那里学到过,在草原骑兵的对冲战场上,谁能以最短的时间发起第二次冲击,谁便能占据绝对的先机。借助奔**助力,挥出的兵刃依靠速度之势,力量要凭空强上数倍。若是战马没能及时奔跑起来,即便是一员万夫不当的猛将,也可能被一个借马势飞驰而来的无名小卒,一刀斩于马下。
韩奕的骑术,早已被铁鹞**得炉火纯青。战马借着惯性,一个漂亮的横转回旋,随即再次加速,朝着混乱的敌阵,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喊杀声震彻了这片枯黄的草原。
对方只是木耶部的一队斥候,不过二十余人,本就是出来探查踪迹的,根本没想到会撞上拓跋隼的主力。两个对冲来回下来,便被这帮悍不畏死的老兵屠戮殆尽,无一生还。
拓跋隼这边,只有三人被箭射伤,并无一人阵亡。韩奕在这场战斗中,亲手斩了两人,还在对冲时,一箭射伤了对方的带队什长。
那些随行的骑兵,起初对这个披发的**小子,颇为轻视。在鲜卑人的眼里,**便是软弱可欺、只会种地的代名词,若非看在铁鹞的面子上,加上这小子好歹出力救了大帅,他们早就对着这个汉奴恶语相向了。
可经此一战,众人看韩奕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高大健硕的小子,箭术、刀术、骑术无一不精,出手狠辣果决,临阵不乱,比草原上最凶悍的猎手还要勇猛。鲜卑人与所有的胡族一样,最是敬重勇武有力的汉子。他们再看韩奕时,眼神里的轻视尽数散去,多了几分认可与接纳,甚至有几个老兵,主动将自己缴获的上好战马,牵到了韩奕面前,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用生硬的汉话喊着 “好汉”。
韩奕翻身下马,帮着众人收拾散落的兵器,救治受伤的同袍。另有人在翻检死去士卒的**,搜走身上的财物与令牌,顺便补上一刀,确保没有活口。
拓跋隼始终端坐马上,没有参与厮杀,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远处阴沉下来的天空,眉头微蹙,默默想着心事。他知道,这场小规模的遭遇战,只是一个开始。柯最的追兵,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源源不断地扑过来。
果然,黄昏时分,西边的草原上,再次扬起了漫天烟尘。
虎部的一名千长柯驹,率领着二百余骑精锐,循着踪迹,远远追了上来。二百对三十,兵力相差悬殊,即便拓跋隼麾下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悍卒,也绝无正面抗衡的可能。
“走!” 拓跋隼没有半分犹豫,一挥手,厉声下令。众人不敢恋战,纷纷催马疾奔,朝着东边的山林方向冲去。
柯驹的追兵紧追不舍,马蹄声如雷,箭矢不断从身后射来,擦着众人的耳边飞过,险象环生。
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这片树林依山而建,树木高大挺拔,林下灌木丛生,落叶厚积,地形极为复杂,极不利于骑兵冲锋,却是打伏击的绝佳之地。
拓跋隼一勒马缰,猛地停住脚步,对着众人一挥手:“入林!准备阻击!”
众人会意,纷纷拨马冲入林中。翻身下马后,立刻按照拓跋隼的吩咐,各寻隐蔽之处,拉弓上箭,做好了伏击的准备。拓跋隼又叫来一名腿部中箭、行动不便的骑兵,命他从侧翼穿出树林,赶往三十里外的白露原,召唤预先埋伏在那里的援军。
安排妥当,林中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连呼吸声都被众人压到了最低。
柯驹率领着二百余骑,很快便追到了林外。他看着这片幽暗的树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厉声下令:“全部下马!入林搜杀!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一个都别放过!”
在他看来,二百余人对付三十余人,任敌人如何凶悍,也断难逃出生天。更何况拓跋隼腿有残疾,根本跑不远,这片树林,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二百余名虎部精锐,纷纷下马,举着圆盾,握着长矛环首刀,错落有致地排成阵型,小心翼翼地朝着林中层层推进。
踏入树林的刹那,韩奕心中那种熟悉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
这种感觉,比在虎阱里、在草原战场上,更加强烈,更加真切。仿佛这片幽暗的树林,就是他天生的猎场,他就是这片树林的主宰,可以掌控林中一切生灵的生死。他没有多想,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如同一只潜行的猎豹,迅速将身体融入了茂密的草丛与树影之中,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虎部的士卒推进得极为谨慎,盾阵严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林中的每一处角落,一步步朝着深处走来。
就在他们进入伏击圈的瞬间,韩奕隐在粗壮的树干后,毫不犹豫地抬手,松开了弓弦。
“咻!”
一声尖啸,锋利的雕翎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命中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什长。箭簇深深没入了他的咽喉,那什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埋伏在林中各处的拓跋隼手下,也纷纷射出了致命的一箭。惨叫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虎部士卒,瞬间便倒在了血泊里。
“放箭!给我放箭!” 柯驹气得目眦欲裂,厉声怒吼。
密集的箭雨,瞬间朝着韩奕的藏身之处呼啸而来,无数箭矢钉在了树干上,木屑四溅。可韩奕在箭矢离弦的瞬间,便已经如同狸猫一般,迅速转移了位置,消失在了树影之中。
下一秒,另一棵树后,再次响起了弓弦震动的声音。又一名敌兵前额中箭,连惨叫都未发出,便仰面跌倒。
韩奕在林中上蹿下跳,前后奔突,如同一个来去无踪的鬼影。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对林中的地形仿佛了如指掌,每一次出手,都必定带走一条性命。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便以**,接连射杀了五名敌兵。
可他这接连不断的出手,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踪迹。
柯驹一直走在队伍的侧面,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披发的汉奴。
鲜卑人无论男女老幼,皆有髡头的习俗,只在头顶留一绺长发,披于脑后,其余的头发尽数剃去。韩奕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清一色髡头的鲜卑人之中,便如同黑夜里的火炬一般,醒目无比。
柯驹早就接到了命令,那个救走拓跋隼的汉奴,名叫韩奕,身手极好。此刻见这汉奴竟在自己的阵中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对着身边的亲卫一挥手,自己则提着环首刀,脚下发力,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韩奕藏身的那棵大树,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狗汉奴!拿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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