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爸爸，那个漂亮阿姨一直在哭，你为什么看不见她？"

全场的声音像被人一把掐断了。
音乐、掌声、交头接耳、碰杯声，所有的动静同时消失。
几百个脑袋齐刷刷转向年年手指的方向，那片除了一盏壁灯和一根罗马柱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顾衍舟手里的戒指盒"啪"地合上了。
不是他自己关的，是手抖，盒盖弹回去的。
他整张脸的颜色迅速褪干净了，快得像有人拿橡皮在擦。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若清还蹲在地上，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没动。脸上那层精心调配的笑容裂了一条缝，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忘了接下来该用什么表情。
年年没有被吓到。
她还在看我。
更准确地说，她在冲我伸手。
"阿姨别哭了。"她的小嗓门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响亮，"你的裙子好好看。"
白裙子。
我今天穿的，正是死的时候那条白色连衣裙。
宾客席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小声议论的嗡嗡声像**群一样散开。
"这孩子在说什么？"
"什么阿姨？哪儿有人？"
"是不是……小孩子能看见那种东西？"
顾衍舟猛地弯腰，一把把年年抱起来，动作又急又用力。年年被吓了一跳，小手还指着我的方向，嘴还没闭上。
"别胡说！"顾衍舟嗓子压得极低，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字都听得见，"没有什么阿姨，你眼花了。"
"可是她就在那里呀。"年年不依不饶，小脸皱成一团，"穿白裙子，长头发，一直在哭。爸爸你真的看不见吗？"
我整个魂体都在发抖。
三年了。
三年了，我以为自己是透明的。因为这世上没有任何活人能察觉到我的存在。我飘过顾衍舟的办公室，飘过家里的每一个房间，飘过年年的小床旁边，没有人回过一次头。
可我的女儿看见我了。
她不但看见了，还在几百人面前，指着我说话。
顾衍舟抱着年年往台下走，步子很快，快得像在逃。他路过第一排座位的时候，有个中年女宾客伸手拉了他一下。
"衍舟，年年说的那个方向……"那女人欲言又止，"晚宁走的时候，是不是穿的……"
"够了。"
顾衍舟几乎是从牙根挤出这两个字。
他回头看了一眼我飘着的方向。
目光穿过我的身体，什么也没对上。
但他的手在抖。抱着年年的那只手，关节泛白，攥着女儿裙角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绷紧。
宋若清终于站起来了。
她理了理婚纱，脸上迅速挂回了那副得体的笑容，拿过司仪的话筒，声音温温柔柔的："各位不好意思，年年最近感冒在吃药，有点迷迷糊糊的，让大家见笑了。我们先让她休息一下，婚礼继续，请大家……"
"我没有迷糊！"
年年的声音从顾衍舟怀里炸出来，清脆、委屈、带着哭腔。
"那个阿姨就在那里！她跟我照片里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全场再次安静。
这次的安静比刚才更重。重到我能感觉到空气的密度变了。
宋若清手里的话筒垂下来，"咚"地磕在腰上。
顾衍舟站在台阶中间，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宋若清，没有看宾客，没有看年年。
他再次转过头，死死盯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角落。
他在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久到宋若清的笑容一点点凝成一张面具。
久到有人开始小声问"是不是出事了"。
久到我以为他真的能看见我了。
然后他转回头，对保姆说："把年年带去休息室。"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不像刚才那个手在发抖的人。
保姆抱过年年，快步往侧门走。年年趴在保姆肩头，还在回头看我。
那双黑亮的圆眼睛，跟我活着时候照镜子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冲我伸出小手，五根手指张开，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我看懂了。
她说的是："妈妈。"

婚礼还是办完了。
戒指还是套上了。宣誓还是念了。宾客还是鼓掌了。蛋糕还是切了。
一切照常，除了新郎全程没有笑过。
我没走。
本来应该走的。刚才那一瞬间，我的魂体散了一半，胳膊到手腕那截已经几乎透明得看不见了。可